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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75集。
范闲回头望了小皇帝一眼,
自嘲的一笑。
哼,
你应该知道我学了天一道,
你也应该知道我会霸道功诀。
如果我再学了四顾剑,
虽说艺多不压身,
但我总觉得我会成为一个怪物,
而且说不定抹杀了将来的一切可能性。
最关键的问题是,
我从来不认为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爱,
无缘无故的恨。
他转向轮椅上的四顾剑,
您还是没有放弃心中的想法,
难道老家伙们,
死之前一定要给我的皇帝老子培养出一个对手来吗?
你们三个人当中,
我以前最不看好的是你,
但是没想到这两年多的时间,
你变了很多,
进步了很多,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生死之事经历多了,
总是会有感慨的。
他清楚四顾剑所指的三个人分别是自己、
海棠和王十三郎,
这三位是最有可能接近大宗师境界的年轻人。
他想了想之后,
接着说道,
13应该学过,
不过他都不能体悟其中真意,
更何况是我呢?
四顾剑还没有说话,
反而是北齐小皇帝笑了起来,
他说如果范闲不想学,
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范闲一听是哈哈大笑。
哼,
你陛下还真是行事大异常人呢,
剑圣大人只不过是想在死之后多给庆帝找些麻烦,
你总是他的私生子,
只怕终究狠不下这个心来,
传给我似乎更直接一些。
听到这话呢,
便是连四顾剑也忍不住嘶声笑了起来,
想不到世上有趣儿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好了,
闲事不须提,
既然要学,
就得抓紧时间,
我是不是要去沐浴***几天呢?
范闲认真的站在四顾剑的身后,
四顾剑的脸色有些怪异,
回头看了他一眼。
剑是用来杀人的,
你就算洗上100天,
可最后的身上还是要染血,
何必去洗呢?
您既然想教我,
总得有个先生模样吧?
哼,
剑诀这个东西,
你应该从他那儿学得差不多了。
剑就是一个死物,
握着它的是手,
不论你从哪个方向刺出去,
斩下去,
穷极变化,
也不可能超过万种之术。
终究空间就只有那么大。
范闲沉默而认真地聆听着,
小皇帝在一旁也紧紧闭着眼睛,
不肯放过四顾剑的每一个字。
就算她的境界不足以令她听懂太多,
可是强行记下来,
北齐朝廷中总之还有许多天才绝代的高手,
比如此时远在草原之上的海棠,
一把剑怎样刺出去可以杀死人?
这是剑法的问题。
而剑法的变化总有穷尽之时,
千万年一降,
不知多少前贤高人在其间下过苦功,
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在,
怎样的变化,
其实早就已经被人推断出来。
所以,
剑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环节。
四顾剑仅存的那只手臂,
平静地放在轮椅的扶手上,
缓缓抚摸着,
就像在抚摸一把古剑的剑柄,
当你感受到某种境界的时候,
就应该明白。
杀人之利剑,
需要你考虑的不是怎样去杀人,
而是你应该杀人。
似乎是很玄妙的语句,
但偏生范闲就听明白了。
五竹曾经对范闲谈过,
所谓实势二字,
实呢,
便是人体内的真气、
修为层次,
势却包含了太多,
比如气势,
比如具体的手法。
剑法毫无疑问要被归纳在势之一字当中,
而四顾剑此时所说的却已经超出了实势二字的范畴,
是心念,
是意志。
当你的实势已至巅峰之时,
需要突破的便是心念。
与意志四顾。
剑冷漠的开口,
然后抬头向着头顶的大青树望去一眼,
瞬间两眸剑意凛然,
直至天际。
大青树内的无数鸟虫敏锐的感觉到了穿毁于天地间的杀意,
凄惶的逃离,
发出无数声鸟鸣虫叫,
十分凄厉。
鸟儿们化作无数的黑点,
从深广的青色树冠里飞了出去,
直奔天穹之下的云中,
直欲此地,
越远越好。
四顾剑的声音越来越低,
人不是神,
他的肉身便是容器,
终究是有极限处。
真气的修炼,
实境的增加,
到了某个阶段,
某个肉身经脉无法容纳的阶段便会停止。
如果再强行修炼提升,
只可能让经脉尽断,
成为一个废人。
当然了,
沧海之上,
再升一尺,
已经到了九品上的境界。
再想提升本身就是件极困难的事。
四顾剑的眼睛依然静静地望着青色的树冠,
范闲和小皇帝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场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小皇帝不是武道强者,
所以有些听不明白,
然而范闲却马上捕捉到了其中的真义,
不论是狼桃、
云之澜还是自己,
如今都已经迈入了九品上的境界,
然而却再也无法提升,
便是因为他们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
再如何苦修,
也只能将自己保持在这种境界之中。
10便是罐中的水,
势便是洒水的方式。
一罐水永远无法滋润万顷的良田,
这便是所谓的极限。
如果你不能突破势的范畴,
便永远只能一瓢一瓢地洒水。
小家子气是改不了的,
哼,
学再多的手法剑诀,
根源却只有那么多,
你当然体会不到大江决堤时的感觉。
所以关键的还是体内的真气。
范闲下意识里的接了一句,
他想到皇帝陛下体内如东海般深不可测的王道真气,
境界之间总是保持着平衡与互相的制约。
实固然是最重要的事物,
但如果你不能掌握一种方法将体内的实释放出去,
你就不可能拥有超出凡俗的实。
就像一条大江,
如果决堤,
如果你不能控制江水的流向,
这玄妙的上天肯定不会赐予你一条大江,
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会让一个人随便死翘翘。
这种说法太违心了。
而且我忽然发现,
虽然您培育了天底下最多的强者,
但要说到教学生的水平,
其实和五竹叔也差不多。
范闲叹了口气,
心想这四顾剑说的这些话都很有道理,
只不过都是废话,
没有一种。
驾驭体内真气的法门。
人体内的自我限制当然不会任由真气无限的膨胀,
可如果不能让真气向上提升,
超过那个临界点,
又不可能掌握到那种玄妙的法门,
这可真是废话,
而且是一个在逻辑上说不通的命题。
因为体内的真气已经不是人体所能承纳的程度,
所以脱离了人世间的范畴,
所以相应的控制这种法门也不应该是人类所具有的东西,
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所以,
你要先找到一个不属于人世间的法门。
不知道是因为四无间的目光收了回来,
大青树上的风也停了,
树叶轻轻摇摆,
那些没有来得及逃离大树的幼鸟和虫儿陷入了沉默,
有着一股死里逃生的喜悦。
也正是我先前说过的,
心念和意志,
超凡脱俗的实力,
必须通过超凡脱俗的方式才能够出现在这个世间。
你要忘记你曾经学过的一切小手段,
大劈棺四顾剑,
霸道法门,
天一道法门,
你要忘记这一切能够捕捉到痕迹的法门,
但凡有痕迹。
必有道理可循,
然而大宗师境界的实事伪势是没有什么道理的。
你要忘了你是一个人,
要忘了你有手有脚,
忘了你身上的毛发、
骨中的酸疼,
不要试图用任何身体可以控制的方式来安抚你体内的真气,
只有心念和意志才能抛却肉身的限制。
四顾剑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
却像是无数的钟声响彻范闲的心头。
脱了衣服去,
范闲的心头如遭雷击,
汗水忽然渗透了他的身体,
将他身上的衣衫全数打湿。
他对这句话很熟悉,
因为这是五经宿语录中的一段。
苦荷大师的师祖根尘大师悟道之时,
曾经喝道,
人之身体便是汗衫,
只有脱了方才大道。
在澹州的悬崖上,
霸道公爵修至最关键的那一刻,
五竹叔一棍砸向他的脑筋,
也是喝出了这一句,
没想到今时今日,
竟然又在四顾剑的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冥冥之中,
似乎有天意也在将范闲证明这句话的深深意味,
仿佛间似乎向他展示了一个神秘而不可测,
又极富魅力的全新境界。
四顾剑,
这位大宗师在说完这句话之后,
便再也没有开口,
平静而沉默地坐在了大青树之下。
范闲的身上尽是冷汗,
隐约间知道自己明白了一些什么,
但实际上却什么也没明白。
他知道四顾剑说的是真的,
是对的,
只是这种法门太过虚无缥缈,
根本无迹可循。
最关键的是,
如此唯心的说法,
与他自有修行的霸道功诀是完全两个方向。
无人身以为桥梁,
难道仅凭心意便能影响这实实在在的世间吗?
人之存于世,
与万物相异者何处,
便在心意二字。
人乃万物之灵,
能言能思,
能观花开而喜,
观花落而悲观月圆月缺,
却生于天地永恒沧桑之感,
观潮起潮落生人生无常,
只落寞首于黄土的老人们也知道皮影戏的愉悦,
奴随潘郎宵宿久便是本能的快感,
却也能。
经由脱离了本能或物质的方式影响人的心思,
奸恶无双的权臣也可以枯坐静斋半日,
写一幅中堂得以良久把自己感动的这涕泪直下,
没有哪种生物比人类更复杂了,
只有人才能拥有如此丰富的情感与不可一世或忘的心意。
天生的冷漠,
观众生死灭,
却只有人能够反观天地,
心意隐隐与之相通。
范闲身上的汗珠渐渐干了,
他知道那种境界是怎样的令人心折,
但他更知道这种境界不是想能达到便能达到。
他沙哑着声音,
真正的四顾剑可以不用剑你怎样教我。
法门不传二耳,
非不愿传,
实不能传。
你今日跟我在东夷城内闲逛,
我只能让你看,
至于你能体会多少,
那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愿为您带路。
小皇帝在两人身旁闭着眼睛,
眼皮急颤,
看样子是在试图将这老少两人今天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记下来。
四顾剑却不理会这两个年轻人心中在想些什么,
示意范闲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大青树,
向着繁华的东夷城内行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当四顾剑抬头望天的那一瞬,
大青树下的行人、
旅客们早已惊惧地向四周散去。
此时,
树下一片静寂,
只有淡淡的阴影笼罩着树下的土地。
哗啦一声,
海风吹拂而过,
大青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