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羊肉,
再单加一份肉,
我们分着吃吧。
林飞没等孙海源客套的反对,
又掏出100块塞进老板手中。
今天我请客,
感谢小孙帮了我大忙。
好嘞。
老板麻利的收下钱,
转身去了后厨。
你不要那么客气,
我只是顺路遇到而已,
不算什么。
孙海元一脸尴尬的说。
吃顿饭而已,
也不算什么。
对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林菲掏出湿纸巾,
边擦手边假装随口问。
我就住这附近啊,
今天休假刚去办了点事儿,
没想到正好遇到你,
太巧了。
孙海元正说着,
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
看看屏幕上的号码,
对林菲说了句抱歉,
就接起电话来,
低声说起来。
妈,
我不回来吃饭了,
我遇到了同事,
你们先吃。
啊,
是下暴雨了,
我没事儿,
我们正吃着呢,
你们关好窗户,
厨房,
上次修好的地方放个桶,
别再漏了,
你别忘了啊,
现在就去把桶放上吧。
反复叮嘱好几遍,
宋海元才挂断电话,
顺手将手机搁在桌上。
一抬头,
看到林菲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
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
是我妈本来说回家吃饭的。
是我对不起伯母了。
林菲笑着道歉。
怎么会?
林飞仔细观察着孙海源的表情,
试探着又问。
你不是考上****的岗了吗?
怎么去了刑侦支队啊?
因为人手不够,
刑侦支队从今年新招收的人员里选了10个人去帮忙,
我运气比较好,
被选中了。
孙海元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不是因为运气,
一定是你能力强,
在队里,
你现在跟着谁啊?
两人正说着,
老板将羊肉汤和烧饼送了上来。
奔波了一整天,
林飞看到热腾腾的汤肉,
感受到比平时更加强烈的饥饿感,
怀揣着怀疑和不安,
她边有一句没一句的继续和宋海元闲聊着,
边风卷残云般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好的,
我知道你。
你也注意安全。
离挡了挡。
听到话筒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我挂了。
他又说。
阿月的声音低沉又疲惫。
天光尽灭,
整个房间又坠入暮色之中。
莫离深深呼吸。
幽暗而冰冷的空气浸透心扉。
在得知林飞中毒的当天,
接受完警察的询问之后,
刚刚天亮的时候,
阿瑞就离开了。
莫离没有问他的目的地,
他也没透露一个字。
然后这些天,
阿瑞每天3次都会打电话来。
交谈,
不过简简单单几句话。
身体好不好,
吃了饭没有?
诸如此类。
离没有向他打听任何事,
任何消息。
虽然他很想问,
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还是忍住了。
与其被他拒绝,
或是听到言不由衷的谎言,
还不如保持沉默。
从冰箱里拿出中午吃剩的外卖三明治,
莫离又为自己泡了杯咖啡。
足足加了双份的糖和奶。
又甜又糖的浓香液体快速划过喉咙和食道,
霎时间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滚滚热气。
拿着三明治和咖啡,
默离走进书房,
坐上转椅,
打开电脑。
事务所名义上已经暂时休业,
但他手头上还有好些未完成的工作。
阿瑞不在身边的这些时间,
寄情工作,
也算是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的唯一方法了。
三口两口吃完三明治,
莫莉怔怔的坐在电脑前。
不知过去多久,
他才猛然惊醒,
擦一把眼角湿湿热热的水迹,
起身将三明治包装纸扔到门边的垃圾桶。
忽然,
他看到书柜最下层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正是在徐莫预习那碗田英华拿到事务所交给莫离的那个塑料袋,
袋子里都是他偷偷保留下来的杨小丽的遗物。
零零碎碎的十几样小首饰,
一个便签本,
一个深蓝色的牛仔布钱包,
一个木制音乐盒,
3张不同时期的证件照,
别无他物。
时间像流水般蔓延向远方,
将万事万物都席卷一空,
似乎留在世间散发着杨小丽气息的东西都荡然无存,
仔细端详,
还能看出些许过去的影子。
照片上的杨小丽早已不是莫离记忆中的模样,
还是那张笑脸,
但饱满的脸型消瘦了很多,
嘴唇即使涂抹了丰盈红润的唇彩,
也难以掩饰微微下垂的嘴角。
她站在或蓝或红的背景下孑然一身,
好像从出生就一个人,
至始至终一个人。
莫莉放下照片,
点燃一支烟。
想起那些课后一起度过的春夏秋冬。
有一次,
也是深秋。
放学后,
教室和屋外一样冷。
他们穿着厚厚的毛衣,
从玻璃窗望见的天空像大海般蔚蓝。
我想变成一只小鸟。
杨小丽说。
能飞多高就飞多高,
能飞多远就飞多远。
然后,
27岁的她从九层高楼一跃而下。
大地化作宿命的巨大漩涡,
吞噬了那道用生命划出的曲线。
从便签本中,
木林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尽管莫离知道,
杨小丽从小就有记日记、
用文字记录生活点滴和内心情感的习惯。
但记事本里的字字句句都是有关杨小丽已经排练过或者正在排练的舞蹈。
还有些用幼稚笔触画的5步方向和走位的简笔画。
牛仔布钱包显然是手工缝制的。
正面的右下角有用玫红色丝线绣着的YXLY三个英文字母。
想必是杨小丽名字的缩写。
玫红色,
杨小丽最喜欢的颜色。
默离将钱包完全摊开,
仔仔细细检查每个角落。
钱包和普通的长款钱包造型和内部构造一模一样。
10个卡位,
3个纸钞位。
在布片中有硬制牛皮纸片作为支撑。
巴里空空荡荡,
连半张纸屑都没有。
根据偶尔歪斜的针假判断,
制作钱包的人针线活并不熟练,
可能是因为长期使用造成的磨损。
卡夹部分的好几处针角已经脱落,
布料的边缘卷曲,
翘起手指伸进空隙,
慢慢在布面上滑动。
忽然,
默离感觉指尖触到了一个不同于牛皮纸的长方形硬物,
心脏猛然加速跳动。
莫离屏住呼吸,
用指甲用力抠起已经松动的布料边缘,
掀起牛仔布,
慢慢的将硬物取了出来。
一张手机SM卡杨小丽为什么要在钱包里藏着一张SM卡?
这张秘密的SM卡是不是和他要找莫离商量的重要事情有关?
墙上的挂钟猛然敲响,
莫离金的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心虚的四下张望着只有他自己的书房,
擦擦手掌心的冷汗,
深吸口气,
从书桌抽屉中拿出备用手机,
将SM卡插了进去。
SM卡里只存着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没有性命,
简简单单的。
用一个大写的A表示。
以后啊,
我男朋友的号码存在手机里,
名字就用A。
17岁的少女羡慕地看着默离手中的手机,
扬起语调笑着说。
这样,
他就总是在通讯录的第一位,
我一想打电话给他,
立即就能拨通号码。
不知不觉眼睛就湿润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悲伤,
在顷刻间宛如决堤的洪水,
将墨璃淹没。
她用手紧紧捂住嘴,
放声大哭。
林菲和宋海元吃完晚饭,
雨势依然很大。
两人只能留在羊肉汤馆里随意聊着天。
在这段时间里,
宋海元接到了不少电话。
有些是专案组打来的,
要求宋海元进一步追查某个人的行踪。
有些是****打来的,
告知某个知情人已经查访到了,
让他抽时间去面谈。
对于接到的每一通电话,
他都掏出记事本,
认真地写下记录。
盯着那张全神贯注的年轻面孔,
那双闪亮的眼睛。
林飞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小心翼翼的提醒他。
一直等到快7点半,
雨才终于彻底停了。
宋海元推着电动自行车穿梭在人群中,
林飞紧跟在他身旁。
我们从这条巷子穿过去,
直接就是大陆了。
宋海元扬扬头,
对林飞示意,
左手边一条不到2米宽的小巷。
看着昏暗无灯的小路,
林飞本能的放慢了脚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犹豫,
宋海媛笑着解释。
啊,
是这条路没蹬,
你别怕,
我家就住这条巷子,
我走了几十年了,
熟得很。
林飞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那天在杨大鹏家搜查时,
遇到东屋住着的大妈,
正是孙海媛的母亲。
你和杨大鹏是邻居啊?
林飞故意随口按宋海元的脚步缓了缓,
是,
我们是邻居,
专案组都知道我还有石头徐队详细说过杨大鹏家里的情况呢?
他紧接着又用急切的语调解释,
哎,
林飞故意长叹一声,
杨家也是惨,
女儿儿子都死了,
现在就留着孤儿寡母的,
还不知道以后日子怎么过呢?
宋海元却不再搭话,
垂着头一步一步朝着灯火通明的巷子那头走去。
还没走到巷口。
两人就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蹲在路边,
面前放着个破旧的搪瓷脸盆,
脸盆里正燃着一堆火。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小心靠近。
借着跳跃的火光,
林飞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袁金鲛、
袁金娇弓着背,
手里揣着一摞纸钱,
一张张往火盆里扔去,
嘴里还在不停的低声抽噎,
儿子,
你死的冤呀,
那些警察都是废物呀。
说着说着,
她泪流满面,
哇哇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那么惨,
我的好儿子呀,
你死得惨呀。
他怎么在今天烧纸啊?
林飞算了算日子,
低声问。
杨大鹏的5期早就过了。
今天也并非冬至这样的节气。
今天是杨大鹏生日。
宋海元边嘟囔着对林菲解释,
边紧贴着小路另一侧绕开,
袁金娇快步走了过去。
我生了个讨债的女儿,
老天爷呀,
他死了就死了吧,
她为什么还要害我的儿子呀?
哎呀,
我的儿子。
袁静郊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小巷里回荡着。
杨小丽,
你这个逃命鬼啊,
短命鬼,
你为什么不保佑你哥哥呀,
回睡呀,
宋海元的脚步猛然停住,
几秒钟后,
他垂下头,
径直走到巷口的路边。
在这里就能打上出租车了。
宋海元没有抬头,
嘴角颤抖着,
好像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林飞假装没有看见宋海元越来越惨白的面色,
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嗯,
谢你了,
我去接对面打车,
你快去忙吧。
说着,
他随意的挥挥手,
算是告别,
自顾自的朝斑马线走去。
刚走着四五步,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吉他曲在林飞身后响起,
林飞被这段突如其来的乐曲吓了一跳,
下是回头望去,
孙海元正颤抖着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
那段乐曲正是杨小丽音乐盒中的另一段旋律,
18岁少女的生日音乐盒,
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
轰隆隆。
宛如机械怪兽的巨型沙石车从林菲面前呼啸而过。
刹那间,
好似地动山摇。
莲妃狠狠地咬着嘴唇,
盯着宋海元,
盯着她。
手机屏幕发出白色亮光,
照亮着宋海元毫无血色的脸。
他紧紧皱着眉,
一动不动。
直到电话被挂断,
铃声消失。
一阵风吹来,
卷起几片灰白的纸灰,
沾到脸上。
她伸手擦了擦。
扭过头。
看看十步之远的袁金娇,
然后转身离去,
融入大片的夜色之中。
林飞还没有来得及招手叫出租车,
手机就开始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默离打来的。
强忍住喉咙的酸胀,
立刻接通电话。
你好,
我是云飞。
等了四五秒,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飞的语气忍不住急了起来。
喂,
是莫离吗?
是吗?
莫离连忙回答。
我这边有一些杨小丽的衣物,
想找你过来一起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