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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与做人在清华大学的演讲
梁启超
梁启超
一八七三至一九二九次卓如好
任公 尹兵子
广东新会人
晚清著名政治家
文学家
著有尹兵士何集
问诸君为什么进学校
我想人人都会众口一词的答道
为的是求学问
再问你为什么要求学问
你想学些什么
恐怕个人的答案就很不相同
或者近字答不出来了
诸君啊
我请替你们总答一句吧
为的是学做人
人类心里有知
情以三部分
所以教育应分为治语
情欲
意语三方面
智欲要教到人不惑
情欲要教到人不忧
意欲要教到人不惧
怎么样才能捕获呢
最要紧是养成我们的判断力
想要养成判断力
第一步最少需有相当的常识
进一步
对于自己要做的事需有专门制识
再进一步
还要有遇事能断的智慧
假如一个人连常识都没有
听见打雷说是雷公发威
看见月食说是蛤蟆贪嘴
那么一定闹到什么事都没有主意
碰着一点疑难问题就靠求神问不
看相算命去解决
真所谓大惑不解
成了最可怜的人了
学校里小学所教
就是要人有了许多基本的常识
免得凡事都暗中摸索
但仅仅有点常识还不够
我们做人
总要各有一件专门职业
这门职业也并不是我一人破天荒去做
从前已经许多人做过
他们积了无数经验
发现出好些原理原则
这就是专门学识
我们有了这种学识
应用它来处置这些事
自然会不惑
凡是则祸了
做工
做商等等
都各有他的专门学识
也是如此
教育家
军事家等等
都各有他的专门学说
也是如此
我们在高等以上学校所求的知识就是这一类
但专靠这种常识和学识就够吗
还不能
宇宙和人生是活的
不是呆的
我们每日所碰见的事理是复杂的
变化的
不是单纯的硬板的
倘若我们只是学过这一件
才懂这一件
那么碰着一件没有学过的事来到跟前
便手忙脚乱了
所以还要养成总体的智慧
才能得有根本的判断力
这种总体的智慧如何才能养成呢
第一件
要把我们向来粗浮的脑筋
着实磨练它
听它
变成细腻而且踏实
那么无论遇着如何繁废的事
我想可以彻头彻尾想清楚他的条理
自然不至于祸了
第二件
要把我们向来浑浊的脑筋
着实将养他
叫他变成清明
那么一件事礼道跟前
我才能很从容很嬴彻的去判断它
自然不至于惑了
以上所说
常识
学识和总体的智慧
都是治愈的要件
目的是叫人做到智者不惑
怎么样才能不忧呢
为什么仁者便会不忧呢
想明白这个道理
先要知道中国先哲的人生观是怎样
人到底是什么
很难用言语说明
勉强下个解释
可以说是普遍人格之实现
人格要从人和人的关系上看来
所以人自从二人
总而言之
要比我交感互发
成为一体
我的人格才能实现
我们若不讲人格主义
哪便无话可说
讲到这个主义
当然归宿到普遍人格
换句话说
宇宙即是人生
人生即是宇宙
我们的人格和宇宙无二无别
体验得这个道理
就叫做忍者
然则这种忍者为什么就会不忧呢
大凡佑之所
从来不外两端
一曰忧成败
二曰 忧得失
我们得着人的人生观
就不会忧成败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知道
宇宙和人生是永远不会圆满的
所以已经六十四卦是前而终
未继正位
在这永远不圆满的宇宙中
才永远容得我们创造进化
我们所做的事
不过在宇宙进化几万万里的长途中往前挪一寸两寸
哪里配说成功呢
然则不做怎么样呢
不做便连这一寸两寸都不往前挪
那可真真失败了
忍者看透这种道理
信得过只有不做事才算失败
肯做事便不会失败
所以已经说
君子以自强不息
换一方面来看
他们又信得过
凡是不会成功的几万万里路挪了一两寸算成功吗
所以论语说
知其不可而为之
你想
有这种人生观的人
还有什么成败可优呢
再者
我们得着人的人生观
便不会忧得失
为什么呢
因为认定这件东西是我的
才有得失之可言
连人格都不是单独存在
不能明确的画出这一部分是我的
那一部分是人家的
然则哪里有东西可以为我们所得
既已没有东西为我所得
当然也没有东西为我所失
我只是为学问而问
为劳动而劳动
并不是拿学问
劳动等作手段来达某种目的
可以为我们所得的
所以老子说
生而不有
为而不是记
以为人己愈有
记亦与人己愈多
你想
有这种人生观的人
还有什么得失可优呢
总而言之
有了这种人生观
自然会觉得天地与我并生
而万物与我同一
自然会无入而不自得
他的生活纯然是趣味化
艺术画
这是最高的情感教育目的
教人做到仁者不忧
怎么样才能不惧呢
有了不惑
不用功夫去
当然会减少许多了
但这是属于意志方面的事
一个人若是意志力薄弱
便有丰富的知识
临时也会用不着
便有优美的情操
临时也会变了卦
然则意志怎么才会坚强呢
头一剑
需要心地光明
孟子说
浩然之气
至大至刚
行有不欠于心则哪矣
又说
自法而不缩
鸣贺宽薄
无不坠焉
自法而梭
虽千万人无往矣
俗语说的好
生平不做亏心事
夜半敲门也不惊
一个人要保持勇气
需要从一切行为可以公开做起
这是第一着
第二件
要不会劣等欲望之所牵制
论语 季子曰
吾未见纲者
或对曰 深成
子曰
诚也欲焉得纲一杯无至上
无聊的是与东拉西扯
那么百炼钢也会变为绕指柔了
总之
一个人的意志由刚强变薄弱极易
由薄弱反刚强极难
一个人有意志薄弱的毛病
这个人可就完了
自己做不起自己的主
还有什么事可做
受别人压制
做别人奴隶
自己只要肯奋斗
终须能恢复自由
自己的意志做了自己情欲的奴隶
那么真是万劫沉沦
永无恢复自由的余地
终身畏首畏尾
成了个可怜人了
孔子说
和而不留
强哉角
中利而不倚
强哉角
国有道
不辩塞焉
强哉角
国无道
至死不变
强哉角
我老实告诉诸君说罢
做人不做到如此
绝不会成一个人
但做到如此
真是不容易
非时时刻刻做磨练意志的功夫不可
意志磨练到家
自然是看着自己应做的事
一点不迟疑
扛起来便做
虽千万人无往矣
这样才算顶天立地
一世人绝不会有葬头夺为左之右处的丑态
这便是抑郁的目的
要叫人做到勇者不惧
我们拿这三件事做做人的标准
请诸君想想我自己现实做到哪一件
哪一件稍微有一点把握
倘若连一件都不能做到
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哎呦
那可真危险了
你将来做人恐怕就做不成
讲到学校里的教育吗
第二层的情欲
第三层的抑郁
可以说完全没有
剩下的只有第一层的知欲
就算知狱罢
又只有所谓常识和学识
至于我所讲的总体智慧
靠来养成根本判断力的
却是一点儿也没有
这种贩卖制识杂货居地狱
把它前途想下去
真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这种教育意识又改革不来
我们可爱的青年
除了他
更没有可以受教育的地方
诸君啊
你到底还要做人不要
你要知道危险呀
非你自己抖擞精神
想方法自救
没有人能救你呀
诸君啊
你千万不要以为德蝎断片的智识就算是有学问呀
我老是不客气
告诉你吧
你如果做成一个人
知识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如果做不成一个人
知识却是越多越坏
你不信吗
试想全国人所唾骂的卖国贼某人
某人是有知识的呀
还是没知识的呢
试想想全国人所痛恨的官僚政客
专门助军阀作恶
鱼肉良民的人
是有知识的呀
还是没有知识的呢
诸君须知道啊
这些人当十几年前在学校的时代
一起横利
天真烂漫
何尝不和诸君一样
为什么就会堕落到这样的田地呀
屈原说的但昔日只芳草兮
竞争为此萧亦也
岂其有他故
昔莫好羞之害也
天下最伤心的事
莫过于看着一群好好的青年
一步一步的往坏路上走
诸君猛醒
现在你所爱所恨的人
就是你前车之鉴了
诸君啊
你现在怀疑吗
沉闷吗
悲哀痛苦吗
觉得外边的压迫你不能抵抗吗
我告诉你
你怀疑和沉闷
便是应不知才会感
你悲哀痛苦便是你应不仁
才会忧
你觉得你不能抵抗外界的压迫
便是你应不勇
才有据
这都是你的知情义
未经过修养磨练
所以还未成人
我盼望你有痛恨的自觉啊
有了自觉
自然会自动
那么学校之外
当然有许多学问
读一卷经
翻译布史
到处都可以发建诸君的粮师呀
诸君啊
醒醒吧
养足你的根本智慧
体验出你的人格人生观
保护好你的自由意志
你成人不成人
就看这几年里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