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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十一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两个撇下去的嘴角
越来越深
眼看就要折断了
他使劲撑着不让他折掉
可是这时候他忽然看见
自己眼睛里挣扎出的两团潮气
他在这个地方哭
算什么呀
让这三个女孩子以为他真是个挣风吃醋的女人
来到这里
就是准备着
一哭二闹
腮上掉了
他硬生生的把眼睛里的两团泪影咽下去了
然后
他把目光移开
不再看那面恐怖的镜子
他开始盯着头顶上那盏灯看
那是一盏
红玻璃壳的吊灯
圆圆的
像一只挂起来的喜气洋洋的苹果
就是这盏苹果忽然让他对眼前这三个女孩子
心生怜悯
他们还是些孩子啊
于晓敏
看着那个白羽绒服
白羽绒服脸上画着浓妆
像带着面具
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他看她的时候她只是闪闪烁烁地回看她几眼
于晓敏
忽然就像
生过几个孩子的中年妇女一样
半事体恤
半是沧桑地问了一句
姑娘
你多大
白羽绒服考虑了几秒钟才回答了一句
十九
于晓敏觉得
自己的声音更像个慈祥的大妈了
他又问
你们都
住哪儿
白羽绒服回答
许希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许希是附近的城中村
手容各种外来人口
一间狭小我潮湿的出租屋里住好几个打工者
于晓敏
慈悲的叹了口气
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
接着盯住苹果灯
一下一下
结结实实的看
这时候楼梯上一阵搭搭的脚步声
于晓敏一阵紧张
莫非是他们中有人玩事了要下来了
他们见到他这一瞬间
会是什么表情啊
是恐惧
还是惊愕
还是比恐惧和惊愕更可怕的表情
光是想想
已经够让他激动和不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对他来说简直像恐怖片里不见人形的脚步声
咚咚的落在他脊背上
令他
毛骨悚然
他不敢抬头看这走下来的人是谁
他突然不敢直视这个人
好像他来这里不过就是来做贼终究见不得人呢
脚步声终于款款拖出了一个人影
这脚步声
在最后一个台阶上
愣了一下才跨下来
另一双恨天高
进入了与小敏低垂的眼帘
又是一双恨天高
看来
在这里工作的小姐是
人手一双了
制服似的
下来的
不是男人
于小敏一抬头
刚走下来的恨天高
也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也在奇怪这里怎么赖着一个女人
这女孩
也不过二十来岁
显然是刚工作完
穿得极少
胸脯在裹胸后面蹦来蹦去
随时准备再跳出来
于小敏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
扫荡一切男人之后的余威
还带着一缕万幸的--
正
刚柔并激的向他压下来
于晓敏
只顾盯着小姐看
没注意到
楼梯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这回
是男人
呆若目击的站在楼梯口的
是王树
男人不穿高跟鞋
所以她下楼的时候于晓敏都没有听见
而王树也绝没有想到
他
居然坐在下面
她看着他
就像兔子看着一个守着洞口的猎人
又是错愕又是惊恐
又是无辜
他彻底被
定在了那里
连目光都动弹不了
于小敏猛一转头
正好与王树四目相对
在那一瞬间
他清晰的感到了自己的尴尬与无措
他突然之间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是啊
他怎么能守在这种地方
当他
们
而且第一个下来的
居然还是素日里与他交情最好的王术
他为什么要第一个下来
谁让他第一个下来的
四个男人中他第一个下来
这不是此地无音三百两么
这岂不是在明着告诉别人
他的性能力
和
踹时间
于小敏顿时觉得自己头昏脑胀
不知道该把眼睛和手往哪里放才算扶帖
因为尴尬
他手脚忙乱的做了个掩饰的动作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看完后
立马后悔不迭
这是干嘛呢
让王朔还以为
这是在给他
系时呢
他有口难辨
手腕一藏
再不敢看那块不祥的手表了
三个小姐
看看她
又看看王树
然后又看看她
简直像在心安理得的看戏
王树毕竟是男人而且是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
她迅速收拾起自己脸上的错愕
尴尬一及隐隐的愠怒
像不小心在路上碰到熟人一样和余晓敏打了个招呼
你也在这儿啊
于晓敏
还能说什么
连忙说
我回去睡不着也就来了
说完才发现
自己这话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又不是三缺衣凑过来打麻将
谁叫她来了
王树已经把脸上的表情基本稳住了
没有发作的迹象
她平心静气地说
那你坐着我出去抽支烟
余晓敏
居然点点头
然后
她接着呆呆的坐在那张沙发上王树推门出去了
白羽绒服问了一句
姐
这个不是你男朋友
于小敏不搭枪
默默地坐了几秒钟
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从包里掏出手机
开始
假装专心之志的玩手机
这年头
手机在任何场合都是绝好的道具
没过两分钟
又下来一个
这回下来的事李利民
李利民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个台阶上
把刚才王寿的表情
重新演了一遍
于小敏冲着他咧嘴一笑
连忙再次把脸转到了手机上
不敢看他了
像只鸵鸟
把头埋进沙子里就以为别人都看不到他了
他用余光
隐隐看到
李利民下了楼梯
站在吧台一侧
他惊魂未定的站在那儿
似乎
急需喘口气
似乎还需要说几句废话来给人听
当然
主要是给他听
他低着头
听见他站在那儿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和胖女孩说话
唉呀
每天这工作压力啊怕人都快压迫头了
这偶尔放松一下对人的身心都是有意的
呀放松一下好啊
他夸张的感叹着
使用了几个巨大的叹词
恨不得
都能用这叹词
把在场所有的人砸晕了
好灭口
于小敏
竭力忍住笑和恐惧
使劲低头在那里玩手机
专心地像个做功课的小学生
他生怕一不小心
就看到李立民此刻的表情
这时候
他听见李立民
问了一句胖女孩儿
其他人还没下来
胖女孩指了指外面
啊下来一个在外面抽烟呢
李立民便对胖女孩说
我也出去抽支烟去
他没和余晓敏说话
也出去了
余晓敏想
李立民平时不是不抽烟的么
今晚怎么也跟着凑热呢
这时候他听见白羽绒服又问他
既然
这个也不是吗
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笑
你们上面是什么格局啊
歌龙一样
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吗
白羽绒服又把脸
藏回脂粉下面去了
再次面无表情
余晓敏也低头继续玩手机
五分钟之后
第三个男人下来了
这是办公室里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光棍张凡
张凡一米八几的个子
体重接近两百斤
往哪儿一站都是庞然大雾
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悟却十分腼腆
平日里极少言语
没房子没女朋友也不着急
每天就一个人晃来晃去
眼睛里总是纠结着
很多空虚而文艺的东西
他是个摄影爱好者
不惜血本给自己买了一架昂贵的相机
每天相机不离身
走在上下班的路上
见什么拍什么
一片落叶也能拍上几个小时
他一个月的工资
倒有一半捐给了那些精美的摄影杂志
他也不知道心疼
但凡与摄影沾边的他都不以前记
就是这样一个文艺青年
亲晚居然也来--
张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看到于晓敏的一瞬间
他也在楼梯口愣住了
余晓敏不敢抬头看他
他本能的不敢看
他那双文艺青年的眼睛
觉得
些残忍
但
张凡并没有在楼梯口久流
他向他走了过来
在他身边站住了
他巨大的阴影像鹰隼一样把他照进去了
他突然有些奇怪的不寒而立
猛地抬起了头
正好就接上了张凡的目光
他巨大的身高
遮住了那盏苹果灯
这是他的脸看上去
有几分山峦被阴处的
阴郁和荒凉
这阴郁和荒凉
像山中的大雾一样
在他们中间
慢慢弥漫开来
然而
在那一瞬间
他还是感觉到了比这大雾更坚硬的东西
就那么一点点
但他还是准确地感觉到了
这点坚硬的东西
就在张凡的眼睛里
他有些害怕慌忙就站了起来
现在
他离他的脸
更近了些
他更清楚
看到了他的目光
他一转身往出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间
他就着头顶的灯光
忽然在张凡的眼睛里
又看到了一片脆弱像云影一样飞过
那片脆弱使这魁梧的男人看起来
顿时像个小孩子
他突然没有理由的感到
虚弱还有伤感
他开始后悔了
今晚他不该来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