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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集。
四海翻腾云水怒。
2。
吴启梅挥了挥手，
话语越来越高。
然而，
为君之道。
岂能如此？
他打着建朔朝的名头，
江宁继位，
从去年到如今，
有人奉其为正统，
福州那头也有不少人主动过去投靠这位铁骨铮铮的新君。
可是自抵达福州起，
他手中的收权愈演愈烈。
对于过来投靠的大族，
他给予荣誉，
却吝于给予实权。
在福州，
军权归韩、
岳二人，
内部事务，
他好用吏员而非文臣，
对于身边大事，
他信任长公主府，
更甚于信任朝堂大员。
如此一来，
兵部直接归了那两位大将，
文臣无权置喙，
吏部、
户部权力他操之于手，
礼部形同虚设，
刑部听说安插了一堆江湖人，
乌烟瘴气。
工部变化最大，
他不光要为手下的匠人赐爵，
甚至于上头的几位主官都要提拔点匠人上去。
工匠会做事儿，
他会管人吗？
胡扯。
吴启梅手指敲在桌子上，
目光威严肃穆。
这些事情早几个月便有端倪。
一些福州朝廷的大人呢，
看不到将来。
千里当官是为何？
纵然为国为民，
也得保住家人吧？
去到福州的许多人家，
大业大求的是一份允诺，
这份允诺从何处呢？
是从说话算话的权利中拿来的。
可这位前太子表面上自然是感谢的，
实际上呢？
给你位子，
不给你权力，
打江山不愿意一道打，
那我以国士报之，
您不以国士待我呀？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放下，
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讲。
周君武啊，
寒了众人的心。
外头下的雨已渐渐小起来，
院子里风景明澈，
房间之中，
老人的声音在响。
这些事情早有端倪，
也早有许多人心中做了准备。
次月底，
汉中之战的消息传到福州，
这孩子的心思可不一样，
旁人想着把消息封锁起来，
他偏不剑走偏锋，
趁着这事情的声势，
便要再度革新收权。
你们看这新闻纸，
表面上是向世人说了西南之战的消息，
可实际上格物二字藏身其中，
革新二字藏身其中啊。
后半幅开始说儒家，
是为李频的新儒家开道。
周君武要以黑旗为他的格物做注。
李德新欲用革新为他的新儒学做注。
真是我注五经，
何如五经注我呀，
五月初二，
汉中战果，
工部福州哗然，
初三，
各种讯息迭出，
他们引导得不错，
听说私下里还有人在放消息，
将当初周君武、
周佩在那位宁先生座下学习的消息也放了出去。
如此一来，
不管舆论如何走，
周君武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世上聪明之人又何止他周宣无李德新看清楚，
局势之人知道已无法再劝。
吴启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
微微的晃了晃。
初三下午，
便有人修书过来，
愿意谈一谈，
顺便奉上了这些新闻纸。
今日初六，
符州那边，
前太子必然连消带打，
这类书信在路上恐怕还有不少。
哎呀，
年轻人总以为世情硬朗如刀，
求个勇往直前。
然则世情是一个饼。
是要分的，
你不分，
别人就只能到另一张桌子上吃饼喽。
吴启梅没有传阅那封信函，
他站在那儿，
面对着窗外的天光，
面目冷峻，
像是天地不仁的写照。
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流露了七分从容，
三分精神。
取死之道，
天下太大，
从中原到江南，
一个又一个势力之间的相隔数百里甚至数千里。
消息的传播总有滞后性，
当临安的众人初步探知世情端倪，
还在惴惴不安的等待发展时。
西城县的谈判，
福州的革新，
正一刻不停地朝前方推进。
西城县的谈判在最初被人们视为是华夏军以退为进的谋略。
怀着刻骨仇恨想要杀掉戴梦微的人们，
幻想着华夏军会在引导民众舆论之后，
穷途匕现，
杀进西城县，
干掉戴梦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样的期待逐渐趋于破灭。
这可能是戴梦微本人都未曾想到过的发展。
但心存侥幸之余，
他手下的动作不曾停下。
一面让人宣传数万百姓于西城县执大义迫退黑旗的消息，
一面煽动起更多的民意，
让更多的人朝着西城县这边聚来。
百姓是盲目的，
刚刚脱离死亡阴影的人们，
固然不敢与击溃了女真人军队的黑旗为敌了，
但听得西城县外民意如山，
黑旗军这样的凶人都不禁退让的故事。
人们的心中又免不了升起的一股豪迈之情。
我们站在正义的一边儿，
竟能如此的所向无敌吗？
人们享受于这样的情绪，
于是更多的百姓来到西城县了，
与黑旗军对峙起来。
当他们察觉到黑旗军确实讲道理，
人们心中的正义又更加地被激发出来。
这一刻的对峙，
或许会成为他们一生的光点。
这些情景随后成为了戴梦微的政治影响。
在与刘光世的结盟当中，
他又能拿到更多的主动权了。
而在此时，
他同样拿到的甚至还有完颜希尹对汴梁等地的许诺。
世事翻覆最离奇，
一如吴启梅等人心中的印象。
过往的戴梦微不过一介腐儒。
要说影响力，
关系网儿。
与登上了临安福州政治中心的任何人比，
恐怕都要逊色许多。
但谁又能想到，
他凭借一番借花献佛的反复操作，
竟能这般登上整个天下的核心。
就连女真华夏军这等力量都得在他的面前让步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还真能给人一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观感。
后来亦有人感叹呢。
过去5朝军力孱弱。
在金辽之间玩弄心机，
挑拨离间，
以为仗着些许谋略能够弭平实力之间的差距，
最终引火焚身，
国破家亡。
但如今看来，
也不过是那些人谋略玩儿得太过拙劣了，
若有戴梦微此时的七分功力，
恐怕泱泱武朝也不会至于如此境地了。
华夏军的退让给足了戴梦微的面子。
在这得道多助的表象下，
大部分人听不懂华夏军在同意谈判时的劝说与倡议。
10余年来，
人们以被侵略者的身份，
习惯了刀枪之间见真章的道理。
将看来平和的规劝视为的心虚与无能的嘴炮。
一些人因此调整了对华夏军的评价，
也有部分人去到了汉中，
直接向宁毅、
秦绍谦做出了抗议。
在福禄的提议下，
响应聚义的金成虎、
疤脸等人是抗议的代表之一。
抵达汉中后，
他们看到华夏军汉中营地并没有多少因为胜仗而展开的喜庆气氛，
不少华夏军的士兵正在汉中城内帮助百姓收拾残局呢。
宁毅于初七这天接见了他们，
也向他们转达了华夏军愿意遵从百姓意愿的观点，
随后邀请他们于6月去到成都。
商议华夏军未来的方向。
这样的邀请打动了一些人。
但先前的观点无法说服金成虎、
疤脸这样的江湖人，
他们继续抗议起来。
宁毅在上头静静的听完，
沉默了许久。
我与福禄前辈亦是故交，
开战之前，
我邀他出山。
呼吁绿林人士参与抗金。
他欣然而来。
而今，
汉中之战胜了见不到他。
我很伤心。
对于西城县之事，
我知道你们许多人都想不通。
不知道为何轻轻松松的就能杀掉了戴梦薇，
我们不去杀，
不知道这般纵容他如何能告慰死去的那些英雄。
但在汉水以南活着的有数百万人，
他们不知道华夏军为何而来，
他们不知道华夏军是什么东西。
他们想过好日子，
今天杀了戴梦薇，
他们永远会觉得跟随着戴梦薇，
他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当然，
真正的理由不止于此啊，
华夏军以华夏为名，
我们希望每一位华夏人都能有自己的意志，
能有成熟的意志，
且能以自己的意志而活。
对于这数百万人，
我们当然可以选择杀了戴梦薇，
然后把道理讲清楚。
但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老师能把事情说得清楚明白。
那只能是让老戴治理一块地方，
他们治理一块地方，
到将来让双方对比来说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时候账是要还的，
我知道你们一定不理解，
也不一定认可我这种说法，
但这已经是华夏军做出来的决定，
不容更改。
诸位，
这世上有一个道理很难说得让所有人都高兴，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华夏军的理念推行起来，
我们希望更多的人有更多的想法，
但这些想法要通过一个办法凝聚到一个方向上去，
就像你们看到的华夏军这样聚在一起能凝成一股绳。
分散了所有人都能跟敌人作战，
那2万人就能打败金国的10万人。
将来的整个华夏，
我们也希望能够这样，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活，
让大家能为自己活。
那么当敌人打过来，
他们能够站起来，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而不是像当年的那汴梁那样，
几百万人在金国十万人面前瑟瑟发抖，
屠刀砍下来，
他们动都不敢动。
到屠杀者走了以后，
他们再上街朝着不能反抗的自己人身上扑屎，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啊啊，
当大家的想法有抵触的时候，
如何权衡将来的一个政权或者说朝廷如何做到这些事情？
我们这些年有过一些想法，
5月做一些准备，
6月里就会在成都公布出来，
诸位都是参与过这场大战的英雄啊，
所以希望你们都去到成都了解一下，
谈论一下，
讨论一下，
有什么想法能够说出来，
甚至戴梦薇的事情，
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再谈一谈嘛。
他说完这些，
房间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有人听懂了一些，
但半数以上的人还是似懂非懂的。
片刻之后，
宁毅见到了下方在座诸人中有一位刀疤脸的男子站了起来。
宁先生，
我是个粗人，
听不懂什么国呀，
朝廷之类的，
我有件事情今日想说给你听一听。
一旁杜杀微微靠过来，
在宁毅耳边说了几句话，
八爷请讲，
哎，
当不得八爷这个名号啊，
宁先生叫我老八就是了。
呃，
在座的有些人认识我老八不算什么英雄，
绿林间干的是收人钱财帮人销账的下三滥的勾当。
我半生作恶，
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可惜。
但金狗杀过来了，
老八心中也还有点儿血性，
与身边的几位兄弟姐妹得了福禄。
老爷子的信从去年开始专杀女真人在做，
半数是江湖人。
此时便有人喝起来，
神雕汉子，
英雄好汉。
宁毅静静的听着，
那老八拱了拱手，
今年年初，
戴梦微那老狗假意抗金，
召唤大家去西城县，
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伙儿都知道啊，
但中间有一段时间呢，
他抗金名头暴露了，
金狗说要杀这老狗偷偷藏起来的一对儿女，
我们得了信儿，
与几位兄弟姐妹不顾生子，
护住他的儿子女儿。
与福禄前辈以及诸位英雄汇合，
当时便中了计，
这老狗的儿子与女真人勾结招来的军队没了我们这些人。
福禄前辈，
他便便是在那个时候为掩护我们落在了后头的。
他说到这里，
话语变得艰难，
在场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神情肃穆下来，
疤脸咬了咬牙关，
这中间还有些小事情是你们不知道的。
戴梦微的儿子勾结金狗，
他的那位女儿有没有我们不知道。
护送这对兄妹的途中，
我们遭了几次劫杀。
前行途中，
他那妹子被人劫去了，
我的一位小兄弟前去营救，
途中落了单儿，
他们辗转几日才找到我们与大队汇合。
我的这位小兄弟，
他不爱说话，
可人是真正的好人，
与金狗有不共戴天之仇。
过去也救过我的性命，
当时呢，
戴梦微那狗儿子通敌女真军队已经围过来了，
他想要蛊惑人投降，
福禄前辈一巴掌打死了他，
那妹子看起来不知道是否知情，
可那种状况下。
我那小兄弟当时便挡在那女子面前，
金狗就要杀过来了，
容不得妇人之仁。
可我看我那位小兄弟眼睛，
就知道，
我这小兄弟他是真的真的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