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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拯救黑暗中的我
我婆婆
我曾经觉得她一定是伪装成恶人藏在我身边的贵人
尽管他一不小心手脚麻利的干掉了那个中年女人和王卫国
尽管他经常对我出言不逊
不是打碗扔锅就是摔拖把
一次我实在想吃许久未吃的清蒸鱼
便找了个借口对我婆婆说
妈
医生让我多吃鱼
说有利于眼睛康复
晚上能不能做条鱼吃
嗯 最好清蒸
麻烦的话随便怎么做都行
哐当
我婆婆突然把手里的不锈钢盆摔到了地上
吓得我差点儿也跟着摔倒在地上
呸
你有什么本事吃鱼
你那个死老爸有耐心给你挑鱼刺
我没有
我每天忙都忙死
我儿子更辛苦
他不是你的奴才
想吃你就自己买
自己做
自己挑鱼刺
原来我实明后
一直是王卫国为我挑鱼刺的
我还以为是我婆婆挑的
婆婆拒绝给我做鱼这件事
楚光辉有对我解释过
我妈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怕你万一被鱼骨头卡住
被鱼刺扎到
在像咱爸一样出什么意外
虽然他的态度不好
但这点我是赞同他的
有了楚光辉的纵容
婆婆更加变本加厉
那些对我的讽刺挖苦甚至咒骂随时随地都能蹦出来
比如我没及时回应她的问话
或者蔡闲的要命
我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时
咣咣咣
我婆婆就会使劲拍桌子表示愤怒
你个瞎子给谁脸色看呢
哎呦呦
还会皱眉头
爱吃不吃
有能耐你自己做呀
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王家大小姐呢
我呸
所以
她从来也不是什么贵人
而我已经失去了任性放肆的资格
更不可能再摔打东西表达情绪了
但糟糕的是
我的收敛换来的只是婆婆的变本加厉
有一次楚光辉不在家
我的保温杯里没有水了
我请求婆婆帮忙倒水
妈
能麻烦你帮我给保温杯倒点水吗
没看到我手正忙吗
等下就你事儿多
我等了两个多小时
口渴难耐
估计我婆婆忘了
不敢再叫她
就想自己摸进厨房倒点凉开水喝也行
我拿起凉水杯正要倒的时候
婆婆走进了厨房
谁让你自己进来的
等一会儿能渴死吗
啪嚓
他突然的大喊大叫吓得我手一哆嗦
凉水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婆婆冲过来
直接把我的手往燃气炉的火上推
好好的杯子又让你打碎了
小瞎子
让你手贱
啊 啊 不要了
我痛得拼命挣脱
惊慌逃窜中
我的脚底被地上的凉水杯碎玻璃割得鲜血直淌
婆婆也被误伤到了
于是更加怒火中烧
哎呀
我的脚疼死了
都怪你
我揍不死你
婆婆的拳头和脚一下下的落在我的身上
我躲闪着
央求着
现在想起来
这些苦痛应该都是我好运的铺垫
如果没有我婆婆
我想我将永无牺牲
楚光辉回来后
婆婆恶人先告状
说我把厨房弄得乱糟糟
还把它弄伤了
楚光辉一边给我处理伤口
一边对我说
红朵
我妈不该打你
但你也要多原谅她
理解一下老人家
你看他天天给我们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
非常辛苦
你又看不见
什么忙都帮不上
脾气还那么暴躁
简直跟我死去的独臂父亲一样
其实我妈给你发火不是针对你
是因为他自己的痛苦记忆
是他对自己一辈子都被我父亲粗暴碾压欺辱的心理反扑
他愤怒了一辈子
也压抑了一辈子
现在你又看不见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可能也快崩溃了
我会找时间帮他清理一下负面情绪
所以他很需要你的理解和帮助
你明白吗
我点头
其实我更明白自己反主为客的悲哀
不
不是客
我已经沦为宣木瓜别墅的寄生虫了
我的胃口越来越差
又不敢不吃饭
所以经常因为吃得慢被骂
那天傍晚
我又是餐桌上的最后一个人
婆婆和楚光辉早都吃完离开了
我端着饭碗摸索着走进厨房
想把他们放进洗碗池
咣当 啪嚓
我不知道打碎了水池边的什么东西
想到婆婆的暴力
我很害怕
想蹲下来收拾一下
我婆婆闻声赶来
一脚踹在我的背上
哎呀呀
这么多鸭蛋都摔碎了
那是我刚洗好的
你这个败家的死瞎子
天天白吃饭
就知道添乱
我被踢得就像狗啃屎一样
狗搂着身子
脑袋直接撞向冰箱角
当场晕倒在地上
也许就是痛得休克了
后来应该是楚光辉把我抱回卧室的
我一直记得那个美好的晚上
我醒来的时候
感觉整个头都要四分五裂了
这次脑袋撞的和上次撞在项木餐桌角的位置差不多
是那种深深的钝痛
我睁开眼睛
又颓丧的闭上
我的眼睛就像一个坏掉的灯泡
你按不按开关它都不会亮了
顺着痛感
我摸到了额头干枯的一大团血痂
还有一两条甘薄结的雪茄留挂在耳边
有隐隐的血腥气传入鼻腔
我咬着腮帮子
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保卫国爸子就在泪眼流出上眼皮下眼睑的开合间
我滞后的反映出眼前有异样感
这种异样感让我紧张极了
似乎
好像有一丝光
我不敢确定
我害怕一睁眼自己依然在沥青一样的黑暗中
慢慢的
我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没错
是光
祭司边缘模糊的光从窗外的竹林后透过来
我的心脏骤然狂跳
张大嘴巴尽力缓解急促的呼吸
不是做梦吗
或者是错觉
或者是我的记忆
我轻手轻脚的下床
光着脚走到了窗边
低声惊叫了起来
啊 不是错觉
不是记忆
是真真切切的光
后来我知道那光来自给我家送菜的那位邻居
因为他们的儿子要结婚了
正在加盖楼层
泪水汩汩而下
望着邻居家隐约的施工灯光
随后我还看到了水库坡坝上一辆开过的车打出的远光灯
看到了远处幽微的水库天光
我难以置信的咬了自己食指一口
又狠狠的撕咬满是灰尘味的窗帘
我复明了
终于又能看见了
王卫国
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切
美静
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切
我真的好想想你们
我承认我害怕极了
但我知道
那些我不敢承认
不愿面对的东西
现在我必须独自面对了
我一边流着眼泪
一边喃喃自语
从黑暗回到光明的我
又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就好像眼前站着王卫国
美静
还有失踪的王红星
我看到了
是的
床头柜上没有水杯
我的保温杯是空的
没有外伤药
没有人想要
想要我好好活着
是的
没有人在意我什么时候醒来
是否脑震荡
是否呕吐
是否有噎呛窒息的危险
也没有人在意我是否口渴难忍
是否无法站立
是否有力气去厕所
是的
我看得很清楚
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在意我
如果没有复明
我将在黑暗中自生自灭
我听到了山谷里传来越来越多声的鸟鸣
估计天快亮了
我再次反复睁眼闭眼检验视力
生怕那一次睁开
一切又回到过去的黑暗
我想得很清楚
我告诉自己
继续撞下是我最明智最安全的选择
噔噔噔
噔噔噔
天亮的时候
过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我听得出是楚光辉的步子节奏
咯吱
随后门开了
我面朝墙侧躺着
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我的鼻尖传来他的发蜡气味
我一转头
碰到了他的手
那时候没有迎合我
就带风感的缩了回去
我睁开了眼
茫然的眼睛直瞪瞪的看歪了方向
然后我又垂下眼皮睡起
脚步声轻轻退了出去
楚光辉没有我以为的那样
摸摸我的额头
噎噎毯子
或者询问我身体的感觉
是否需要一杯水
我有些奇怪
心想不是探视我
是问询
不是抚慰
楚光辉到底来干什么呢
听到他轻轻向门的脚步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
他突然转身
与我正常的视线碰撞相交了
我本能的紧闭眼睛
那一下子我汗出如浆
就像偷了东西
等 等等
闭着眼睛的我分明感受到楚光辉拉开门把手后脚步的迟疑
最终
那个脚步声还是远去了
门被轻轻掩上
我一直没有再睁开眼睛
想起美静
想起王卫国
一下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是的
刚才在我鼻尖前试探的时候
王卫国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想我也知道了他最关心什么
他最期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