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师爷互视一眼,
点了点头。
薛总督叹息道。
年轻人嘛,
总是比较有表演欲望。
师爷小心的问道,
大人以为这位小范大人如何?
薛清微微一怔,
聪明人,
极其聪明之人,
可以结交,
可以深交。
师爷有些诧异,
心想怎么和前面的结论不相符?
薛清自嘲地笑了笑。
做作又如何?
这天下百姓又有几人能看到当时情景?
京都的那些书阁大臣们又怎么知道这月里的真实情况?
传言终究是传言,
人人口口相传里,
总会有识无意识地由自己对事实进行一些符合自己倾向的修正。
小范大人在民间口碑极佳,
百姓传播起此事自然是不遗余力。
因为对他的喜爱,
就算此事当中小范大人有些什么不妥之处,
也会被那些口语抹去忽视,
而对于不畏官场,
积弊当面呵斥一路官员的场景,
自然会加大笔墨。
枪藏十万,
坐船下苏州。
过不了多久,
只怕又是咱大庆朝的一段佳话。
既是聪明人,
今日之事,
明明有更多的好办法解决,
为什么小范大人非要选择这么激烈而且荒唐的方法呢?
总督薛清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他闭上嘴,
不再继续讲解,
有些事情是连自己最亲密的师爷们都不应该知道的,
范闲今日亮明刀剑,
得罪了整路官员,
何尝不是在向自己这个总督表示诚意?
对方抢先言明要住在杭州,
就说明对方深明官场三味。
而将这些官员下了一通之后,
今后钦差在江南,
官员们也不会去围着钦差,
自己这个总督依然是头一号人物。
薛清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对于范闲的评价更高了一筹。
这名年轻权臣今是如此卖萌。
只怕不是向自己表示诚意这么简单。
由春闱至江南,
这范闲看来是恨不得要将天下的官员都得罪光了,
这两年朝中大员看的清楚。
范闲连他老丈人当年的关系也不肯用心打理,
这,
这,
这是要当孤臣呢?
薛清身为皇帝亲信,
在朝中耳目众多,
当然知道关于范闲的身世流言确是实事。
一想到范闲的身份,
便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要一意孤行的去做个孤臣,
这是防着忌讳。
薛清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心想大家都是劳心劳力人,
看来往后在江南应该与这位年轻的范提司好好走动走动才是。
下午的暖阳稍许驱散了些初春的寒意。
苏州城的人们在茶楼里喝着茶,
聊着天儿,
苏州人太富了,
富到闲暇的时间太多,
便喜欢在茶楼里消磨时光,
尤其是今天城里又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
更是口水和茶水同在楼中沸腾着,
人们都在议论刚刚到达的钦差大人,
那位天下闻名的范提司,
哎,
听说了吗?
那些官员的脸呐,
都被吓青了。
一位中年商人嘿嘿地笑着,
对于官员们的吃瘪,
民间人士总是乐意看到的,
另一人摇头叹道,
哎,
可惜呀,
还不是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了,
我看呢,
钦差大人若真的怜惜百姓,
那就应该将那些贪官污吏尽数捉进牢去。
蠢话头前那中年商。
人鄙夷的嘲笑道,
官员都下了狱,
谁来审案呢?
谁来理事儿啊?
小范大人,
天纵其才,
深谋远虑,
哪会像我们这些百姓一般不识轻重啊?
这招儿啊,
叫振虎敲山,
你等着瞧吧,
好戏啊,
还在后头呢,
我看江南路的官员这次是真的要尝尝监察院的厉害了。
那人点头应道,
嗯,
这倒是确实。
幸亏陛下英明,
将提司大人派来了江南。
商人压低声音笑道。
应该是陛下英明,
将提司大人呢给生出来了。
茶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爆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最后那名商人说道,
先前我店里那伙计去码头上看了,
哎呀,
提司大人下手是真狠呐,
那些坐着大船下江的手下硬是被打了30大鞭,
对面那人回的理所当然。
嗯,
这才是正理。
虽说是下属瞒着小范大人收银子,
但是罪过已经摆在那里了,
如今银子退了,
礼单烧了,
不好治罪。
但如果不对下属加以严惩,
江南路的官员怎么会心服啊?
先前我也去看了,
哎哟,
那鞭子下的可是真狠呐,
一鞭子下去,
那皮肉都要带起来几块儿啊,
血糊糊的,
好不可怕呀,
而在钦差大人暂时借居的一处盐商庄园里,
一处偏厢里,
此起彼伏响起惨嚎之声。
范闲看着被依次排开的几个亲信,
看着对方后背上的道道鞭痕,
将手中的伤药搁到桌上,
笑骂道,
不给你们抹了,
小爷,
我体恤下属,
你们却在这儿嚎丧。
挨鞭子的时候怎么不叫惨点儿也不怕别人疑心。
苏文茂惨兮兮地回头说道。
要给大人挣脸面,
挨几鞭子当然不好叫的,
不过大人,
你这伤药是不是有问题啊?
怎么越抹越痛啊?
鞭子打的那么轻,
这时节当然要让你们吃些苦头。
他起身离开,
一路走,
一路摇头,
心想。
这万里说的话有时候是正确的,
自己不是一个好官,
也不好意思要求手下都是清吏,
这上梁下梁的还真不好扭。
当天下午,
范闲就在暂居的住所里亲切接见了内库转运司的相关官员,
江南路别的官员被他吓的不敢亲近,
可是这些内库的官员们是他的直接下属,
躲也躲不过去,
只得硬着头皮来见。
好在范闲早已褪了河畔那般阴寒的皮骨,
笑呵呵地说了几句,
又拟定了启程的日期,
便和颜悦色地将诸官送出府来,
倒让那些内库官员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晚上是在江南居准备的接风宴,
由于相同的原因,
沿江州县的官员们只是略坐了坐,
便退回去了。
反正尽到了礼数,
而且朝廷规矩也容不得他们在苏州城里老呆着,
想离监察院范提司越远越好,
也容易找到理由。
只有苏州府的官员们去不得。
心惊胆战的看着首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