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集。
秋千越荡越高,
忽然间,
思思似乎在高空中看见了什么,
于是不再蹬板,
任由秋千慢了下来。
还不等秋千完全停好,
就急急忙忙地跳了下来,
连落在草地上的鞋都没穿就往范闲身边跑。
旁边扶着的几个小丫环吓了一跳,
四祺正准备打趣她几句,
但看到她的神情,
很识趣的住了嘴,
就连这边的三位主子也觉得讷闷儿。
心想,
这姑娘发什么疯了,
怎么如此惊慌?
以范府的权势,
在京都里还会怕什么来客?
除非是太监领着禁军来抄家。
府门口是靖王爷的马车,
思思气喘吁吁地跑到范闲的软榻之前,
抚着起伏不停地胸口说道。
范闲一怔,
马上醒过神儿来,
从软榻上一跃而起,
快快快快快快撤,
一边往园后跑,
一边还不忘回头赞扬了思思一句,
丫头够机灵啊,
看这利落无比的身手,
哪里像是个不能上朝的病人。
软榻旁的婉儿与若若疑惑的互视一眼,
也马上醒悟了过来,
面色微变,
赶紧站起身来,
吩咐下人们安排出府的事宜,
又喊藤大家的赶紧去套车。
一时间,
先前还是一片欢声笑语的范宅后园,
马上变成了大战之前的粮马场,
众人忙成了一团儿,
收拾了收拾,
回避了回避。
给主子们找衣裳的最急忙了一阵儿,
终于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了一切,
将范闲拥到了后宅的后门外。
此时,
藤子京也亲自拉着马车到了门口,
这还病着呢,
就得到处躲。
婉儿将一件有些厚的风褛披在了范闲的身上,
埋怨道,
小舅舅也真是的,
都说了不用来看的,
范闲哪儿有时间回答她,
她像游击队员一样奋勇往马车里钻进去。
林婉儿嘲讽一笑,
转脸见小姑子也是满脸紧张,
抱着一个小香炉跟着范闲往马车里钻,
不由大感意外,
若若,
你又是躲什么?
之所以思思瞧见了靖王家的马车,
范闲便要落荒而逃。
婉儿身为妻子,
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最近范家和二皇子一派正在打架,
李弘成不知道被范闲泼了多少脏水,
最近这些天一直被靖王爷禁在王府之中。
靖王此时来不用说,
一是来找范尚书问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二是来和范闲说道说道。
至于三嘛,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替世子说几句好话,
顺道帮着两边说和说和。
皇帝的亲弟弟来了,
而且这么多年,
范家子女都把靖王当长辈一样敬着,
相处极好。
如果对方前来讲和范闲能有什么办法?
而范闲又不可能在此时与二皇子一派停战,
更何况多说几句。
以那个老花农骨子里的狡黠,
哪会猜不到是范闲在栽赃李弘成?
范闲可是怕极了这个老辈儿的满口脏话,
对方的身份和辈份又能压死自己,
自己能有什么辄儿?
于是乎,
当然只好拍拍屁股,
赶紧走人,
36计,
走为上计。
听到嫂子问话,
一向表情宁静的范若若极不好意思地回了个苦笑,
窘迫说道,
嫂子,
这时候见面多尴尬呀,
婉儿一听之后愣了愣,
马上想到自家欺负了李弘成好几天,
靖王府的名声被相公给臭的没办法。
这个时候,
若若去见未来的公公,
确实不大合适。
她忽然间想到,
相公和小姑子都躲了,
那自己留在府里可怎么办呢?
怎么说来的人也是自己的小舅舅?
而且小舅舅那张嘴啊。
婉儿打了个冷颤,
转手从四祺的手上取下自己的暖袍,
一低头也往马车里钻了进去。
马车里的兄妹二人愣了,
你怎么也进来了?
婉儿白了他们俩一眼,
小舅舅上门问罪,
难道你们想我一个人顶着?
我可没那么蠢。
马车上下的范府下人们对那位老王爷的脾气清楚的狠,
见自家这三位小主子都吓成这样,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低低的哄笑声中,
藤子京一挥马鞭,
范府那辆印着方圆标识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了出去。
马车里隐隐传来几个年轻人互相埋怨的声音。
马车极小心地没有走正街,
而是绕了一道,
脱了南城的范围,
而没有被靖王家的下人们瞧见。
看着马车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门口的范府下人们马上散了,
不一会儿功夫,
便果然听到一道声若洪钟的声音响彻了范府的后园儿,
我干他娘的。
靖王爷站在一大堆面色不安的下人身前,
叉着老腰,
看着空旷寂廖连老鼠都没剩一只的后园儿,
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小混蛋知道老子来了,
就像道屁一样地躲开了我有这么可怕吗?
人群最前头,
如今范闲三人名义上的娘柳氏听到王爷那句干他娘的。
不由脸上有些愁苦,
压低了声音回道。
王爷,
我先前就说过,
那几个孩子今天去西城看大夫啦。
靖王爷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荡着的秋千,
呸了一口,
呸,
范建的病都是范闲治好的,
他还用得着看个屁的大夫?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
先不说靖王爷这边儿还在对着后园中的空气发飚。
单提那厢马车里的三位年轻人,
此时逃离范府,
正是一身轻松,
浑觉着这京都秋天的空气都要清爽了许多,
心情极好。
自从范闲打北齐回国之后,
便连着出了一串子的事情,
别说携家带口的去苍山度假,
去京郊的田庄小憩,
竟是连京都都没有,
怎么好好逛过。
整日里不是玩儿着阴谋,
就是耍着诡计,
在府上自己与自己生闷气。
这几天大局已定,
稍清闲了一些,
却又因为自己装病不上朝,
总要给足陛下面子,
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在街上乱逛,
所以只好与妻子和妹妹在家唠磕,
唠得口干舌燥。
幸亏靖王爷今天来了,
想来范尚书也不会因为范闲的出逃而生气,
这才给了三人一个偷偷摸摸游京都的机会。
坐在马车上,
范闲将窗帘儿掀开了一道小缝儿,
与两个姑娘家贪婪地看着街上的风景与人物,
那些卖着小食的摊子不停呦喝着,
靠街角上还有些卖稀奇玩意儿的,
一片太平。
婉儿嘟着嘴说道,
这出是出来了,
可是又不方便下车,
难不成就闷在车子里?
若若也皱了皱眉头,
哎,
哥哥这时候又不方便抛头露面,
不过哥哥你可以乔装打扮吧?
哼,
就算这京里的百姓认不出我来,
难道还认不出你们这京里的两朵花儿?
明知道他是在说假话,
但婉儿和若若都还是有些隐隐的高兴,
女孩子还真是好哄啊,
去一石居吃饭吧。
婉儿坐的有些闷了,
出主意道,
在3楼清个安静的包厢出来,
没有人会看到咱们的,
还可以看看风景。
说来也巧,
这时候马车刚刚经过一石居的楼下,
范闲从车窗里望出去,
忽然想到自己从澹州来到京都后第一次逛街,
就是和弟弟妹妹在一石居吃的饭,
当时说了些什么已经忘了,
好像是和风骨有关,
不过倒还记得打了郭。
我坤一黑拳还在楼底下那位亲切的中年妇人手中买了一本盗版的石头记,
郭家已经被自己整倒了,
那位礼部尚书郭攸之因为春闱的案子被绞死在天牢之中,
只是此案并未株连,
所以不知道那位郭保坤公子流露到了何处。
他没有回答婉儿的话,
反而略有些遗憾的说道,
一石居楼下,
怎么没了卖书的小贩儿弱弱看了他一眼,
轻声说道,
哥哥开澹泊书局后,
思辙去找了些人,
所以官府就查了,
严了些,
京都里卖书的贩子少了许多。
范闲微微一怔,
这才想起来当初弟弟曾经说过要黑白齐出,
断了那些卖盗版人的生意。
想到这里,
他很自然地想起了如今正在北上的范思辙,
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思辙,
下月初应该能到上京。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婉儿和若若互视一眼,
半晌后才轻声说道,
北边儿挺冷的,
也不知道衣服带够了没有。
范闲低下头微微一笑,
别操心这件事情啦,
她都14啦,
会照顾自己的。
话虽如此说的,
可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至少范闲对二皇子那边是厌恶感更增,
再瞧着那家一石居,
也是格外不顺眼。
崔家的产业是给老二送银子的,
我不去照顾他家生意。
婉儿此时再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他与二皇子也一起在宫中呆了近10年的时间,
总是有些感情的。
虽然相公与表哥之间的争斗,
她很理智地选择了沉默和对范闲暗中的支持,
但总不好口出恶语。
此时,
看着气氛有些压抑,
她嘿嘿一笑,
说道,
既然不支持他的产业,
那得支持咱自家的产业,
要不然咱们去抱月楼吧,
带着老婆和妹妹去逛青楼。
范闲差点儿没被这个提议给吓死,
抱月楼可不是我的产业,
那是史阐立的。
婉儿白了他一眼,
谁不知道那是个障眼法,
你开青楼就开去,
我又没有说什么。
若若在一旁偏着头忍着笑,
范闲眉头一挑,
怎么是我开青楼?
你明知道我是为弟弟擦屁股,
总之是自家的生意,
你不是说那里的菜做的是京中一绝吗?
我们又不是去找姑娘,
只是吃吃菜,
怕什么?
而且自家的生意又不用担心你装病出来瞎逛的消息被别人知道了,
你要吃,
我让楼里的大厨做了,
送到府里来,
一个姑娘家家的在青楼里坐着,
那像什么话?
婉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菜做好了再送来,
都要冷了,
那把厨子喊下来总成了吧?
婉儿见他坚持,
不由叹了口气,
万分可惜的说道,
哎,
倒是真地想去抱月楼坐坐,
看看小叔子整的青楼是什么模样。
哎,
说真的,
我对于这种地方还真是挺好奇的。
一直沉默着的若若。
忽然开口说道,
逛逛就逛逛去。
她看范闲准备说话,
抢先堵道姑娘家在青楼坐着不像话,
难道你们大老爷们儿坐着就像话了?
她微笑着在窗楼之上撑着下巴。
再者,
听哥哥说,
你让那位桑姑娘主持抱月楼的生意,
我已经大半年没有听桑姑娘唱过曲子了,
不去抱月楼能去哪里?
听婉儿见小姑子赞同自己的意见,
胆气大增,
腆着脸求范闲道,
你知道我喜欢听桑文唱曲儿的,
这大半年不见人,
如今才知道是被可恶的小叔子抢到了抱月楼去,
你就带我们去吧,
对呀,
而且男人逛得,
凭甚我们就逛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