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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庆止花卿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五百九十七集
倘若是东海君或者随便一个什么主君说到此时
大抵便会吩咐阶下人退了
可紫夜真人似乎对琴风子很有兴趣
看了他一会儿
又道
嗯
师弟叹这一口气又是为什么
琴风子犹豫一会儿
似是不晓得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讲
可他在抬眼看紫夜真人的时候
发现对方的眼神意味深长
于是心中冒出某个念头
在连他自己都没弄清楚这个念头究竟是什么之前
话却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了
我听说真人你受伤回到弱水之后散功成了鬼修
我又听说鬼修存世的根本是一个执念
琴风子看着他
真人的执念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与今日两人要谈的事情无关
不该是此前还战战兢兢的琴风子问出口的
也不该是任何人可以问的
鬼修执念这种性命攸关的东西
被人知晓了的后果是可重可轻
倘若有高人依着执念来设计
对于鬼修而言将大为不利
可紫夜真人听了却并未立即回答或是斥责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以审视的目光再将阶下人看了几眼之后
反而微笑
哈哈
我的执念与仙门中所有人的执念都一样
就是回到陆上重振玄门
这一点儿老祖言传身教
令我们日日记在心上
我也不例外
老祖曾有言
倘有人任何人敢于挑战我无生仙门这一信念
人人得而诛之
我眼下所做之事
自觉正是遵从了我无生仙门掌门人的教诲
问心无愧
师弟
你怎么看
琴风子直视着他
仿佛接下来的一句话要用上好多的力气
但那些力气加在一处
最终也只成了一句喑哑的在这空荡殿堂之中轻轻回响的话
老祖在浩瀚海中布下的大阵
究竟是做什么的
紫夜真人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他背着手又在殿中踱了两步
转身看琴风子
你问的是这些年来门中许多人心里想问而不敢问的问题
我没有看错你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老祖
他顿了顿
看着琴风子
而后老祖命我去见了李云心
也许因为我们两个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
而今他才将你差遣到了我这里
罢了
此去见机行事
紫夜真人轻声说
好好瞧一瞧刘公赞是个怎样的人
在他加重语气
随机应变
约隔了三四息的功夫
琴风子低声说
我懂了
那就去吧
东海国的国都已经沦陷数日
这个小小国家的北方大半江山已经在容帝治下
南方却仍是一片乱局
抵抗军
义军与野心家纷纷登场
竟比北方的沦陷区还要混乱
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情形当中
竟不知不觉已经是年尾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但国破在即
似乎已经没几个人在意这样的事情了
除了东南方沿海的那个白水镇
实际上在一个多月之前
白水镇便已经被海王路飞的人马占据在陆白水的船队出海半月之后
一直活跃在洋面上的海盗忽然大举来犯
三战尽灭
东海军水师在这里登了陆
那时许多人对海盗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
他们在海上自是可以来去自如
但到了陆上便好比猛虎入笼
岂不是等着东海国官军来围剿吗
到此时才晓得海盗们也有先见之明
白水镇被占据不久
容军便一路南下
边境的战士已经是叫人焦头烂额
谁还会在意这里的疥癣止痒呢
于是到了今日
这白水镇竟无战事
人们还如同往日一样生活
甚至许多无知的百姓觉得海盗来了之后的日子比从前还要好些
既没了官府
到年底就不必交纳税赋
能吃上许多天的饱饭了
一直威名远扬却不见其人真面目的陆非又颁布数条法令
严禁扰民盗窃等行径
再开了官府的粮仓放粮
而且将原本属于官宦贵族的大片田地都分了出去
虽说大半事分给了那些打海上来路上的海盗
但至少叫镇民们觉得海盗有了生计
就不大再会起歹意了
也叫他们觉得这些人似乎并非要劫掠一番便再回海上
而是打算在此地长久经营的
更何况许多人也惊讶的发现
那些海盗之中原来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前熟悉的人
譬如某年某月因田地被强占妻离子散而一怒之下杀死某臭名远扬的乡绅的某人都以为早死了
譬如某年某月因在县城家为仆的妹妹被活活打死而趁夜纵火复仇的某人也以为早死了
许许多多这样的譬如
叫镇民们心中更添了几分亲切
开始晓得那些海盗原来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都是一些十恶不赦之徒
许许多多在陆上活不下去或是苦大仇深的苦命人都跑到那儿去了
百姓们不是很懂什么叫做法理法令
他们所处的境况与有限认知令他们对于自己处于同一阶级有相似经历的人有着天然的同情
这种淳朴的善意
所构成的氛围也叫镇中愈发安定下来
只有很有限的几个人才会注意到并且去思考这样一件事
就像富贵者并非皆为骄奢淫逸之徒一样
贫困者也并非都是淳朴善良之辈
许许多多的海盗当中
真正作奸犯科者
残忍暴力者必然也不在少数
否则海王陆非没可能同官军相持那么多年
如今在镇上却见不到此类人
但这一点儿也令他们认识这位海王陆非的用意之深
他们的确是打算来了就不走了
因为上述种种原因
在年底的这一天
白水镇比以往的太平时节
更是热闹三分
房舍的屋檐之下皆悬挂了火红的灯笼
打早上起
家家户户便忙着揭去已被风吹日晒一年的福字对联贴换上新的
烟囱都在冒炊烟
主妇们忙着煎炒烹炸
一个镇子里都是肉香油香
街道上有残雪
风也刺骨
可肚中有热食
怀中有银钱
就是迎着风也不觉得寒冷了
这也是受惠于那些登陆的海盗
据说海王陆非将私财都散给了镇上的人
家家户户皆得了二两银
家中有老弱病残的更添了一刀肉一壶油
如此安乐景象吸引了不少的难民来
但海王在镇外十里处设了粥场
而且派遣一队提体格健壮相貌凶恶的海盗镇守着
只挑选一些有手艺傍身的
或是患有能医治的好的轻疾的青壮年放进镇上
余下的都拦在镇外
但饶是如此
也为白水镇的新主人赢得了相当的美名
眼下这位新主人赢在东海客栈的大屋中
近两月之前
他曾在这里与一位北方来客相谈甚欢
如今这屋中还是有两个人
但情景已大不相同
陆非或说陆白水将自己裹在厚重的皮毛大氅里
倚坐在火炉边
神情恹恹的从窗户里向外看
这里是白水镇的制高点
可以瞧得见镇中的热闹景象
倘若有神通耳力足够强
还能听到不少往来的人在念叨那位海王陆非的好
但他似乎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低叹一口气
将手从皮毛中探出来抓住矮几上的酒瓶
又飞快缩回去
怕冷一般暖了一会儿才往嘴里灌一口
唉
我从前可不是这样
陆白水又叹了一口气
两月之前李云心在这儿的时候
我一点都不怕冷
哈
你是凡人
受不得神通争斗时的灵力激荡
损了根本留了性命已是万幸了
另一个人倒如他此前一般
背手站立在露台上看海
说着话的时候才转了身
正是传闻中惶惶直向东海而去的刘公赞
不过如今你来了
路上与容王又是旧相识
他已经许诺叫你这白水镇自治
往后你也算是一方诸侯
比在海上漂泊要好
刘公子看了看他的气色
想要身体再好些也不是没法子
我可以传你一套功法
只要你能定得心性
好好修行
快则数年
慢则三十年
身体就可强健如初
再潜心修下去就可以
陆白水懒洋洋地抬抬手
行了
遇见你们之前呢
我对这些东西还真有点兴趣
这之后啊
算了吧
我在海上算是亲眼见了神仙
见神仙打架
从前在宝平湾的时候
东海的水妖来了个小校
我就已经觉得神异的吓人
和那天晚上见到李云心和人打架
才知道世上真有那样的手段
哎
你们这些人
要么有奇遇
要么打小开始磨练心性
我嘛
哼
他笑了一声
又饮了一口酒
这几年浪荡下来
我定不了心性
如今再见了这些事儿
我更觉得什么都要看淡休息
算了吧
镇上那些人觉得神仙百般好
用金饭碗吃饭
睡在白玉床
可我现在知道
做神仙也未必快活
还只怕更危险
托你们的福
他拉长了声音撇撇嘴
名正言顺得了这么个镇子
能把弟兄们都安顿下来
也算是为海上除了祸患
往后啊
我就在这里养老
我有使不尽的金银
每天练练我的刀
也许还能再活上三五十年
也算是凡人的快活了
刘公赞点点头
走到窗边
嗯
你看的通透
只这一点
往后的确要比许多人快活
陆白水又撇嘴
哎
这就是我的命
哈哈
的确是你的命
刘公赞微微一笑
我一路过来
许多村镇都在海啸里毁了
唯有你这白水镇一带安然无恙
也算是天意吧
陆白水哈哈一笑
哈
天意
什么天意
你当我当初为什么选了白水镇住下来
这一带地形特别吗
海啸起的浪头到了这一带的海面上就会被分去两边
几千年都没遭过灾
这时我的眼光好
我说老神仙
你来到我这儿到底干嘛
李云心遇着麻烦了
刘公赞在窗边略沉默一会儿
低声道
本打算年底的时候同他一起过个年
唉
那就是遇着麻烦了
陆白水挑了挑眉
他那样的人
能有什么大麻烦
神仙一样
啊
神仙多
妖魔也多
刘公赞出了一口气
我在你这里住下
短则一日
长则几日不要透露我的行踪
陆白水举了举小酒坛
翻了个白眼
过年好到天擦黑
街上红灯笼接连亮起的时候
有一个看起来落魄的画师找上了东海客栈的门
约五六十岁的年纪
面皮像是树皮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
看起来是新洗过又用铁勺盛了滚烫的水熨平的
出现在门口的时候
客栈的伙计以为是来讨赏钱的
这些日子东海客栈的后厨卯足了劲头开工
每天要蒸上几十斤的馒头散出去
伙计忙了一天
又在门前受冻
巴不得快些把笼屉里剩下的几十个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馒头都散走
好下了工回家过除夕去
因而见了这老道
忙将笼屉掀开
边往白布帘里装馒头边呵白气啊
来来来
都拿走都拿走
咱们都回家过年去
听了他这话
老画师咳一声
贫道不是来讨赏的
贫道是来寻人的
边说边往一旁站了站
好像伙计的话叫他觉得自己的人格遭到了侮辱
伙计讨了一个没趣
没好气的把馒头摔回笼屉里
皱眉
找谁
这里你认得谁
外面来的吧
老道咳一声
叫自己显得庄严郑重啊
老道我找没你要找的人啊
伙计扬起脸不理他了
老道也皱皱眉
看看他却不走
又往旁边挪开两步
站到客栈的门边不说话了
伙计觉得他不识好人心
有心叫他站着受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
陆续有几个人来将剩下的馒头讨走了
伙计这才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店里去
这时候往旁边一瞅
瞧店的老道冻得发抖
却还将腰杆挺得笔直
努力要做出庄严郑重的派头
只是夜色越浓
风也越大
老头子冻得直吸鼻子
是无论如何都庄严不起来了
他这才心软
叹口气
哎
好 你真能捱
你到底找谁
今天店里跑堂的就我一个人
别的呀
就是我们东家
你找错地儿了
老道哆哆嗦嗦的说
啊
平到我
这时候陆白水打客栈里走出来
浑身被皮毛包裹着
只露了一张脸
似是到门口透气
伙计忙转脸
东家
这儿有个找人的
陆白水瞥了老道一眼
想想忙摆摆手
叫他进来
转身又回去了
伙计看看老道
哎
这怎么说的
找我们东家怎么不早说呢
呃
道爷里边请里边请
老道这才向伙计点点头
低头瞧瞧自己的道袍
又理了理胡子
走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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