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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选下了车
见自己家的大门却是虚掩着的
倒有点不高兴
推了门进去
在院子里就扔起来
大嫂
你不开门没看见我是坐汽车回来的
今儿我算开了眼了
尝了心了
做了汽车了
黄府官算待咱们不错
他这样阔
还认得咱们
真是难得呀
沈大娘说道
别显眼了
闺里包堆儿
人家请你吃一回馆子
坐了一趟汽车
就恨不得把人家捧上天
他要是给你个百八十的
你没有老子
得把他认作老子看了
沈森轩说
百八十
那不算什么
也许不止帮我百八十的忙呢
人家有那份好意
你娘俩乐意不乐意我都不管
可是我总得说出来
就是现在
这位尚师长的太太想着
瞧瞧小姊妹们要接凤喜到他家去玩玩
明儿打过两点
就派两个护兵押了汽车来接
就说人家虽是同行出身
可现在成了师长太太了
师长有多大
大概你还不大清楚
若说把钱倾的官儿一比
准是头贫顶戴
人家派汽车来接凤喜
这面子可就大了
要是不去
可真有些对不住人
你别瞎扯啊
从前咱们和雅琴就没什么来往
这会儿她做了阔太太
都会跟咱们好起来
我不信
我也这样说呀
可今儿黄府官为了这个
特意把我请去
说的假是一点也假不了
难得尚太太单单念叨咱们
所以我说
这交情大了
不去可对不住人家
我想
雅琴未必记得咱们
不过是黄鹤生告诉他了
他就想起咱们来了
大嫂
你可别这样提名道姓的
咱们背后叫官了
将来当面
也许不留神儿出出来
人家有有势盘交情
还怕盘不上
把人家要得罪了
那可就不方便了
明儿凤喜是去还是不去呀
也不知道你的话靠得住靠不住
要是人家真派了汽车接
那倒是不去也不成
要不人家真说咱们不是抬剧
你是知情达理的
当然会让他去
可咱们这位直姑娘
可有点窃观呐
他们在外边屋子里说话
凤喜在屋子里边已经听见了
就说
别那样瞧不起人
我到过的地方
你们还没到过呢
雅琴虽然做了太太
人还是那个旧人
我怕什么呀
一听这话
申三轩说
只要你能去就行
我可不跟你堵嘴
沈三玄心里又怕把话说僵
说完这句就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到了次日
沈三玄起了个早
可是起来早了
又没什么事可做
就拿了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沈大娘起来开门一看
笑着说 哟
咱们家要发财了吧
三叔会起来这么早给我扫院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着
天亮就醒了
老睡不着
早上闲着没事儿
扫扫院子比闲等着强
再说
你们家人少
我有光吃光喝的
凤喜更是当学生了
里里外外全得你一个人照料
我也应该给你娘俩帮点忙了
说着用手向凤喜的屋子里指
他起来没有啊
尚太太那儿
他答应准去吗
他要是不去
你可得说着他点儿
咱们现在好好的做些体面人家
也该要进门子好亲好友的走动走动
你什么事不知道
觉得我做兄弟这句话说的对吧
你这人今天艺好全好
肯做事
说话也收听
嗨
一个人不能糊涂一辈子
总有一天明白过来
好比就像那尚师长太太
从前唱大鼓书的时候
不见得怎样开阔
可如今一做了师长
太太
连我们这样的老穷街坊她也记起来了
说来说去呀
我们这侄姑娘到底决定去了没有啊
这也没什么决定不决定
汽车来了
让他去就是了
让他去不成
总要他自己肯去才成呢
嗨 怪贫的
你老说这个干什么呀
沈三玄见嫂子这样说
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
凤喜也起床了
他由厨房里端了一盆水
正要向北屋子里去
沈三玄说
侄儿姑娘今儿起来得早啊
凤喜一把嘴一撇
干嘛呀
知道你今天起了一个早
一见面就损人
申三旋从屋子里边走出来
说
我真不是损你
你看今儿这院子扫的干净不干净
凤喜说着
端水就走进了房子
沈三旋在院子里槐树底下徘徊了一阵
等着凤喜出来
半晌还在里面自己转过槐树那边去
哗啦一声
一盆洗脸水由身后泼了过来
一件蓝竹布大褂拾了大半截
凤喜站在房门口
手里拿着空洗脸盆
连连的叫着糟糕
申三轩说
还好没破着上身
这个大褂反正是要洗的
凤喜一见他并没有生气
就说
我回回泼水都这样站在门口往槐树底下一泼
哪回也没事儿
可不道今天你会站在这儿
你快脱下下来
让我给你洗吧吧
也也等着穿
忙什么呀
我不是听到你说要到尚市长家里去吗
是你回来要我们去的
怎么倒是听我说的呢
哎
消息是我带来的
可去不去
那在于你呀
我听到你准去是吗
姊妹家里也该来往来往
将来呀
哎
你淋了一身的水
赶快换衣服吧
何必站在这废话呢
申三玄只好走回房去
把衣服换下来
等到衣服换了再出来
凤喜已经进房去了
于是装着抽烟着起火
走到北屋子里来
隔着门问
翟姑娘
我要不要给黄副官通个电话
哪个什么黄副官
有什么事儿要通电话
嗨
你怎么忘了
不是到上家去吗
你怎么老是泡蘑菇啊
我不去了
凤喜说着
手一掀门帘子
卷过了头
身子一转
进房去了
申三玄看他身子突然一掉
头上剪的短发就是一旋
好像是僵着脖子进去的
他心里扑通一跳
要安慰两句不敢
不安慰两句又怕事情要决裂
站在屋子中间只是抽烟
过了半晌才说
我没有赶麻烦
我就说了一句
你就生气了
早上我还没起来
就听见你问妈了
你想巴结阔人
让我去给你做引线是不是
凭你这样一说
我要不去了
看你怎么样
申三玄不敢作声了
溜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沈三旋一看凤喜的脸色已经和平常一样
这才从容的对沈大娘说
你下午要出去的话就出去吧
我在家看一天家得了
沈大娘正吃着饭
对她摇了摇头
申三轩说
那尚太太就只说了要大姑娘去
要不然你也能跟去
可话又说回来
以后彼此走熟悉了
来往自然可以随便的
他说着话
手里捧着筷子碗
下巴直伸到碗中心
向对面坐的凤喜看着
凤喜却不理会
只是吃他的饭
申三玄将筷子一下一下的拔着饭
却微微一笑
沈大娘看了看
也没理会
沈三选
只好说
我这个人还是这样的脾气
人家有什么事没有办了
我就跟人家着急
大姑娘到底去不去
应该决定一下
过一会儿人家汽车也来了
可是依着我说呀
哪怕去一会儿就回来呢
那都不要紧
敷爷面子
总得去一趟
原车子回来要不了多少时候
至多一个个钟点
说到这儿
凤喜已经先吃完饭
放下了碗先进去了
申三玄轻轻的说
大嫂
你可别让他不去
你真贫
沈大娘说着
把筷子一按
左手将碗放在桌上
又往中间一推
她虽然没说什么
好像是一肚子的不高兴都在这一按一推上表现了出来
申三玄一个人笑着
我是好意
不愿意我说
我就不说
他说完这一句
也就只管低头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