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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失铃零五
不过他很快又笑了
还真跟老嘎说的一样
脸上总带着笑
我讲了这么多
就是想让你知道
双方是有冲撞
但纯属误会
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杀人呢
美盈更加不可能
她连昨晚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她从小体弱多病
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
你脖子伸过来让他杀
他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能接受
那我就继续
不能的话
那就是还有疑问
尽管提
他就在这儿停下
活动了一下肩颈
又挪了挪屁股
那架势要不是被捆着
多半还要起来做个伸展
最关键的还没有讲到
孟千姿示意江炼继续
江炼也不隐瞒
我们在这住了有段时间了
每逢大雨夜
我就会过去尝试钓提灯画子
不过很难
大部分时间都钓不出来
有几次只能钓出些碎片
就好像电视屏幕
只显像一小部分
昨晚上其实已经算是大进步了
至少我看到了整幅的显像
但每次都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那些画面起初极速快闪
让人来不及看清
然后就卡在了某一幅上
就是把你吓到的那幅
他冲着辛辞一笑
那个白衣女人在地上爬
就是卡住的画面
你们如果没把手电灭掉
就会发现他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爬和抬手
而如果画面正常
应该可以看到她最终爬去了哪
又是在哪
不知倒地的辛辞不自在的松了松领口
那场景他昨晚只看了那么一次
心悸到如今
想不到还是循环放送的
说到这儿
江炼看向孟仙姿
你们也知道提灯画子还叫他山蜃楼
那应该对他挺熟悉吧
山蜃楼确实是这样难以捉摸
非常不稳定吗
当然不是
究其原因
在于这颗蜃珠的成色太差了
好的蜃珠非但能显全相
甚至可以听音
说是身临其境也不为过
不过这种事儿
外人不必知道
孟千姿点了点头
江炼有点失望
苦笑了一回
继续往下说
因为是快闪
当时看了也记不住
只有时候想办法
孟劲松脑子里灵光一闪
突然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件轶闻来
脱口问了句
你会贴神眼
贴神眼是旧社会流传的一种江湖技巧
指一个人眼睛好使
不管场景多纷乱
变幻的有多快
他只要看一眼
就能过目不忘
复述甚至誊画下来
乍听上去
跟现代照相机的功能差不多
这种本事一般人是没有的
老一辈觉得是借了神仙的眼睛
就把它称为贴神眼
其实哪有什么神眼可以借来贴
那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
简言之
选好的苗子
从最基础的开始练
先放二乘二十四张不同的图
让你看两眼后
拉下葛布
要你复述
述每张图的位置
置关过了
又要你复述每张图的内容
然后加图图乘乘九章
四乘四
一十六张
总之是一级比一级复杂
说白了
跟眼睛没多大关系
是脑子的活儿
最高明的一种术技
据说练到最上乘
也不知是开发了大脑的哪块区域
整个人恍恍惚惚
意识完全陷在目标情境中
和梦游差不多
只不过梦游动的是身体
而这种动的示意是只要手里有画笔
就可以把画面复制出来
慢的是金笔勾勒
一笔一画
连人脸上的微表情都惟妙惟肖
就是太耗元气精神
快的是涂色
用不同的颜色迅速涂抹
大致还原出看到的场景
不过万事都有个此消彼长的理儿
贴神眼的人意识调动到极致
身体反相对脆弱
直白点说
没什么防御力
得有人从旁看护着
以防万一
另外
贴神眼有两大忌
一忌
大的声响
一旦人被惊扰
清醒的过程对当事人来说就很痛苦
一般都得拳打脚踢
水击火烫
所以孟千姿让人打醒江炼
反而是歪打正着了
二忌
夜晚进行
按说夜晚该是最安静的时候
但古人大多迷信
认为夜晚属阴
百鬼夜行
贴神眼的人属于神魂出窍
万一神魂在外飘荡时不幸被野鬼给带走了
剩下的可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这技艺解放前已然式微
还不全是因为科技替代
好胚子实在难寻
资质普通者再努力也是枉然
江炼与这些老的叫法反而很陌生
这叫贴神眼吗
我干也叫他请神眼
差不多吧
每次钓完画子
他都会想办法原样腾出
夜里不能画
白天又容易吵
一般会选在下午寨子里比较清静的时候
老嘎是做鬼脸壳的
干起活来免不了又凿又敲
所以他常以况美盈为借口
诸如美盈身体不舒服
睡下了怕吵
让老嘎小声点
好在老嘎这人天生没好奇心
说什么是什么
这么久以来相安无事
从未节外生枝
贴神眼这种事
孟千姿没见过
但自小几位姑婆就爱给她讲些旧社会的江湖异事
他听的着实不少
江炼要真是在贴神眼留声被杀
这事确实攀扯不上他
不过还有些细节需要明确
你贴神眼的时候
为什么让况美盈守着你
而不是韦彪
韦彪孔武有力
实在是保镖的不二人选
况美盈那种
一想到他被吓晕过去的场景
孟千姿就止不住心头不屑
山鬼上下崇尚强者
历来不欣赏弱不禁风
江炼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韦彪虽然是我们一起的
但他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跟老嘎一样
以为我们来只是为了寻踪秘祖
只区区三个人
彼此的关系居然还颇为复杂玩味
孟千姿一时歪了重点
可见人心难测
队伍难带
自己能当好山鬼这个家
真是不容易
所以从我贴神眼开始
发生的所有事
我都一无所知
你问我你们的人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好在我上来之前
得到这位孟先生的批准
他把头偏了偏
适应了一下孟劲松的方向
跟美盈说了会话
也问了当时的情况
他下成那样
确认说的不是疯话
江炼又笑了
自进屋以来
他未免笑的太多了
孟仙自觉得笑之于他
不是习惯就是武器
有些人会用温和笑脸来张饰自己无害
以降低对手的地防
他直觉江炼识后遗种
又或许兼而有之
他说美盈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受不了刺激和惊吓
经常会晕倒
家常便饭了
不过你放心
他的话还是能听的
而且我听说他还被你给吓晕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
他吓晕的时候有个特点
孟千姿没好气
那个女人说晕就晕
连点征兆都没有
还谈什么特点
江炼大概也知道她没那心情打击风
自己揭开谜底
美盈吓晕的时候是不会叫的
通常都是不声不响
直接昏厥过去
能叫出来
说明心理上还能承受
你们听到尖叫声后赶过来
想当然的以为他是看见尸体尖叫的
其实不是
他第一眼看见尸体的时候
惊吓过度
直接晕过去了
他是醒过来之后
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才尖叫的
孟千姿心头一动
江炼好像在强调这里头有个时间差
但这很重要吗
江炼长长吁出一口气
终于全都铺垫完了
他可以把自己的推论和盘托出了
真正的凶手在楼梯口杀了你们的人
然后他把尸体搬过来
面朝里靠到了门上
这也是为什么门口会滴了一滩血
美盈一直在我身边守着
听到了敲门声
怕我被惊扰
才赶紧过去开的门
一开门
血尸就朝着她迎头砸下
她吓得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晕过去了
孟先生一直追问我你的链子在哪
其实我就放在桌上
如果找不到纸
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我之所以要强调美盈晕倒过
是因为他如果当时没晕
立即尖叫
你们迅速赶来
时间衔接的太紧
那人就不会进屋
也不会有那个心情去翻找东西
而是会马上寻机逃跑
但美盈的晕倒给他提供了契机
再加上屋里没人能看到他
就等于没人
她有足够的时间翻找链子
逃走之前再把美盈弄醒
我问过孟先生
他说一进屋就看到我桌上很乱
画纸不齐
笔也杂乱摆放
美盈是个很有条理的人
每次帮我递送画笔
都会摆的整整齐齐
桌上那么乱
更加说明是被人翻过
还有就是
孟先生说你们的人在高处设了哨
我猜想那个凶手应该是在设哨之前进的屋
下哨之后趁着混乱逃走的
你们赶过来的时候
他也许还在
也许藏在一楼
但你们都只奔着二楼去
忽略了其他地方
他知道你丢链子的事
不然也不会去翻找链子
那条链子在我看来没什么特别的
一般的贼也不会入眼
他却特地拿走了
这进一步说明
他是冲着你们来的
你们可以参考我说的
排查一下可能的嫌疑人
说到这儿
他的脸上露出真正轻松的神色来
挣了一下绳子
一提醒孟千姿自己还受着不公正的对待
你看
误会讲清楚了
你们也得尽快布置追凶
我和我的朋友是不是可以
孟仙姿冷笑
你是不是漏了点什么
有吗
江炼眉头蹙起
我的链子呢
被那人拿走了
反正你们要追凶
追到了他
也就等于追到了链子
孟仙姿说
我姑且相信的话
但你抢了我的链子
又被贼偷了
转了十八省
换了十九家
我还得一家家找过去吗
我只盯着你
要你拿走的
你还回来
江炼不吭声了
链子这事
确实是他的锅
没得洗
他想了又想
抱了点侥幸
这女人看起来派头挺大
也许是不忿昨晚受伤才这么大张旗鼓找过来
现在出了人命
哪会真的有心思盯住一根链子不放
多半是借题发挥
想狠狠为难她一下
所以
他的态度很重要
得用笑脸迎其锋芒
适当还得出点血
花钱消灾
以柔克刚
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试探性的提出建议
要么
你那根链子多少钱
三万 五万
你提要求
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
他看过那根链子的材质
绝不是什么贵金属
即便是设计师款
上万也顶天了
他数倍赔偿
就当是被讹了
花钱消灾顺便也展示一下自己是多么诚恳诚挚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非常安静
以至于能隐隐听到山坳那头的人声
不远处有牛掌哞了一声
可能是没吃饱
什么意思
江炼有点小不安
莫非是自己表现的太豪气了
他突然后悔干爷给他讲那些道上的事时
说过什么来着
财不露白
随手就是三五万
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他要不要亡羊补牢一把
解释一下这钱是他辛苦打工挣来的
人生渐进史
孟千姿才回过未来
也真是新鲜
长这么大
这是头一遭有人要花钱摆平她的事儿
她觉得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做回应
于是转头问孟劲松
什么声音
我担心出事
掉了人来
后援来了
等于这满山凹里都是自己人
孟千自交金之气更盛
也懒得再跟江炼费口舌
这不是讨价还价
你拿走的
你送回来
他起身欲走
你的同伙就押我那儿
什么时候交货
什么时候过来领人
江炼怀疑自己听错了
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孟仙姿没理他
又吩咐孟劲松
安排人清场
该带走的带走
房子有坏的地方派人来修
别让人说我们山鬼做事不地道
江炼恨的牙痒痒
却还得脸上不露
背在身后的双手慢慢活动着腕上的结扣
从清醒过来开始
他就一刻没放松过结扣
以他的本事
原不该这么费劲
但这帮人的技法很怪
跟常用的方结
反手结
渔人结
攀爬结都不是一回事
害得他一再尝试
有几次还假借活动肩颈
又正又抽
他看出来了
这是单靠讲理解决不了他凭什么
当然是凭形势比他强
但反转也不是那么难
这女人是头头
只要制住了她
不怕她不松口
腕上一松
绳头终于被解开了
江炼反手握住
不动声色
装着无计可施
你这样也太不讲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