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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女孩第三天被人抱走了
就在隔壁乡里一户人家
又传言是儿子儿媳不孕不育
二老才将就着抱回来
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人跟母亲说要二胎的事情
前些年母亲对我的说辞一直是当时父亲工资不高
怎么可能再要一个孩子
去年有媒体去采访母亲时
我才知道了母亲的真实顾虑
她是这样说的
办那什么证不就是打了个标签
我打这个标签是关系到他一辈子的事情
说有补贴是会对他有特殊的关照
我们都不需要这个
我不需要这个
要什么靠他自己去努力
我儿子再怎么样
在我们的心中他就是正常人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
父亲是镇畜牧站的一名小职工
母亲是县服装厂的女工
他们两个是被做媒的介绍认识的
那做媒的好像背着kpi 一样
史劲在外公外妈耳边吹风说这种在政府工作的铁饭碗可不多
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于是两人仅仅见了一面就被案头定下亲事
在那个只有一床双喜四件套当彩礼的年代
很多年后
我翻箱倒柜找到了当年母亲一封信的草稿板
信是写给远在福州读中专的小舅的周爸爸的
纸上写着
光弟
我见到了那个男的了
阿爹很满意
过不久也许我们就会成家
从没有跟男的一起过
想来还是紧张
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幸福
纸上自己写写又涂图
溢着母亲那颗悸动的少女心
我一边看一边露出一幕笑
母亲在旁说道
当初有多期盼
日后就有多后悔
也许是因为我的出现破坏了这段感情
从小我就感受到父母的关系也如同我走路一般摇摇晃晃
他们俩只要一吵架
我就会是那个被丢来丢去的炸药
母亲责怪父亲在他孕期不顾家
天天酗酒
父亲则也与母亲没本事产不出好卵
要是放在今天
遇到这样的男人不得有多远走多远
但是在那个年代
人人就过去了
有几次父亲甚至动手把母亲的脑袋往衣柜上砸
腥风血雨过后
父亲摔门而出
母亲抱着我坐在卧室花砖地上痛哭
一滴一滴血落在母亲仅有的那双白色高跟鞋上
我用纸巾给母亲擦拭额头上的伤口
第二天放学回来
母亲不见了
父亲说
你阿妈回你阿妈家不回来了
不要你了
我觉得这个家变成这样的
我躺在地上任由父亲怎么揍怎么骂
死活都不肯上学
父亲只好拨通外妈家的电话
让我跟母亲说话
电话那头母亲声音一出来
我又绷不住狂哭
父亲就把电话挂掉了
大姑来家里把父亲责骂了一顿
父亲只回道
咱爹不也是这样对咱娘的吗
我们父子俩就这样单独相处了四五天
几乎零交流
他看电视
我自个儿玩自个儿的
要是家里剩我一个人
我就害怕的躲进衣柜里偷偷的哭
后来很多年
我在难过时都喜欢躲进衣柜里
不用面对外界也不用面对自己
父亲家暴没有持续太久
我们搬到县城之后
母亲变成了一个新兴职场女性
有次挨了巴掌
立马打电话给两条街外的大舅
大舅骑着摩托唰一下赶到我家
两百斤的大块头进门就把父亲按倒
邦邦给了两拳还嫌不够
又来了两脚
我拿了条热毛巾让他擦一擦伤口
家里后来集结了好多亲戚
大家轮番批斗父亲
从那之后夫妻俩还是会吵架
但再也不动手了
也不能说我大舅有多正义
因为他也经常打老婆
有很多年里几乎都是母亲一个人在管我
按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丧偶式育儿
付出更多的一方往往更容易出差错
我们住在政府大院时
上厕所得走到三四百米外的公共厕所
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雨
母亲图省事便抱着我越过家后窗外的下水道想直接解决
不料泡沫拖鞋踩在石板路的青苔上重重滑倒
我的后脑勺猛烈的撞上一块板砖
母亲顾不上自己额头上不断流血的伤口
抱起嚎啕大哭的我骑着摩托车就往镇上卫生院赶
等我软趴趴的躺在手术床上进行消毒缝针时
母亲这才开始非常克制的默默抽泣
上着班的父亲和大姑前后脚赶到
都责怪母亲怎么照顾孩子这么不小心
母亲绷不住又哭了起来
这次哭出了声
针线一次次穿过头皮
特别特别疼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哭了
我望着母亲说
阿妈别哭
我没事了
阿妈你疼不疼啊
回头看
生活总在试探母亲的底线
有次母亲发着烧
她怎么说我我都不听
母亲忽然沉默不语靠近我
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厨房水池里那桶洗衣服遗留的肥皂水里摁
肥皂水没有味道
我的鼻腔瞬间被灌满
我呛得直咳嗽
母亲才松了手
我惊恐的望向他
他已转身离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梦到自己被淹没
多年后
我问母亲还记得这件事吗
母亲却说忘了
糟糕的家庭关系深深的影响了我的性格
八九岁时我性格特别暴躁
偏执敏感
有一次我阿叔说了我两句
我就觉得他在针对我
直接坐上他的没上锁的摩托车
踩动油门往他家门上撞
车是没啥事儿
我的膝盖破了一大块皮
回家后我被父亲要求下跪
还挨了他好几个巴掌
我知道这下玩大了
自觉理亏不敢说话
还有一次我表叔在影楼里拍婚纱照
影楼工作人员非让我在门外等着
我以为他就是把我当异类
直接堵在门口谁来都不让进
后来表叔把父亲喊来
我一边被拉走一边朝那个工作人员臭骂
如今表叔都离婚了
我想来仍然愧疚
我至今还会不自觉的观察别人投来的眼光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我特别怕理头发
因为小时候理头发时身体总会不由自主的晃动
那个理发先生就会和我母亲轻轻的怨叹一声
那医声到我耳朵里如同水波般炸开
我就晃得更加厉害
长大之后我宁愿把头发留到流浪汉的长度
也不想去巷子口理发店修剪一下
我太害怕那种被上下打量的目光了
但是从未和谁提起过
所有人都只会告诉你
你该去剪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