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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郎
作者 陈秋晓
第一集
超人是连接在人与动物之间的绳索
悬在深渊上的绳索
路拉
扎米亚金
第一百二十八届国际生物伦理委员会会议上发言
伊朗死了很多年
他可怜的朋友忘不了他
对于我们这个时代
它是弯路
是深切同情
是伟大的反应堆里一个奋不顾身的原子
然而人们心里说
得了吧
没有它
我们照样滚滚前进
决定是六日下午做出的
第二天早餐前
他们走进家门
朱莉把穿着睡衣的伊郎从房间里叫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孩子吗
是的 教授
几岁了
五岁
好极了
孩子
听说你想当宇航员
跟我们走吧
于是伊朗跟他们走了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我以为他去了航天局
朱莉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直到我看见了那条新闻
在车上
朱莉扭过头对我说
听着
弗朗西斯
伊朗的父母都去世了
他在福利院长大
现在航天局需要他
所以我得帮航天局照顾他一阵子
明白吗
我不知道朱莉什么时候又为航天局打工了
他从来不允许我过问他的工作
但我知道
我只能点头
然后我们从机场接回了一郎
一个矮小的一言不发的男孩
如果要说他的脸上有什么表情
大概就是麻木
回家的路上
我问朱莉
这是收养吗
临时的
为什么会让一个保守派生物工程师照顾一个外国孤儿
晚上伊朗睡在朱莉的房间里
我只能跟朱莉共享我的房间了
八岁了还得跟妈妈一起睡觉的感觉真不好
朱莉说
伊朗的感觉只会比我更糟
第二天是周末
朱莉又去加班了
回家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某个叫什么伦理委员会的组织来抗议
一朗只能在我们家里再待一段时间了
我哀豪
一郎现在胃里没有说话
他沉浸在仙女座之旅中
朱莉走过来
今天跟一郎相处的好吗
好极了
我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把伊朗面前的交互广告切成了保守派的短视频
瑰丽的星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西装革履的脱口秀主持人沃尔多
他坐在沙发椅里冲我们热情微笑
自信满满的宣称
只有妈妈才是最好的
我们有能力负起责任
我们不会离开
伊朗大哭起来
我深有同感
保守派实在太没劲儿了
只有那些喜欢看短视频的中老年人才支持他们
当然还得算上不看短视频的朱莉
尽管她不算没劲儿
星期天
朱莉还是一大早就走了
趁她不在
我赶紧接入了翻译端
伊朗听见陌生的女生睁大了眼睛
然后叽里咕噜蹦出几个音节
我把头戴装置从她头上取下来戴上
娜甜美的重复着
蠢货
蠢货蠢货
我猜这一定是因为他太小了
还不习惯跟陌生人交流
毕竟
毕竟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我们又进行了几轮对话
仍然是鸡同鸭讲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亚洲女人的访问请求
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自我介绍叫海伦琳
是朱莉的同事
受托来帮我照顾伊朗
我求之不得
赶紧让他进来了
海伦和伊朗都坐在胃里
他瞥见一郎面前的火星超人
惊讶的挑了挑眉
于是我明白他一定又是个保守派
不过他倒是比朱莉好点
没理会那炫酷的音效
而是对一郎说了句日文
听上去像是一郎你好
一郎果然抬起了头
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们开始交流
明显海伦说了更多
而一朗时不时沉默或者腼腆的笑着摇头
很快他就厌倦了这场谈话
重新投入了他的胃
我问海伦怎么样
他说听不太懂他说的话
可能是某种方言
我欲言又止
他瞪了我一眼
不太友好的说他在这里长大
从小说的都是英语
我上课的时候
伊朗跟朱莉一起去上班
也许是海伦的功劳
他慢慢能说一些简单的英语句子了
一天我在做科学作业时
伊朗突然指着界面上的地球说
地球是我们的摇篮
可是我们不能总待在摇篮里
朱莉和我都吓了一大跳
后来才发现这是地外派的一句宣传语
然而有时候伊朗却表现的更像个婴儿
不呆在胃里时
他经常偷偷把手边的东西塞进嘴里
偶尔是食物
但通常是自己的头发
甚至是眉毛
她都吃得津津有味
是因为她正在换牙
朱莉漫不经心的解释道
我瞪着一郎
他正起劲的嚼着不知什么时候拔下来的睫毛
我想起两年前我咬开一个洗衣球后
朱莉像疯了一样飙车把我送到医院洗胃的事
一郎来到家里已经三个月了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
你必须同等的对待领养的和亲生的孩子
就像所有名人呼吁的那样
当然
我当然会的
那个晚上我问助理
航天局为什么会需要他
因为他们想让他接受训练
成为一个少年宇航员
他来自一个保卫派国家
他们那里发射不了宇航员
伊朗是个有天赋的小孩
而且你也知道他的梦想不是吗
所以让他们的少年宇航员住在保守派家里
我怀疑他又在糊弄我
他翻了个身
当我以为他想结束这个话题时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 弗朗西斯
我告诉你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
伊朗跟其他所有小孩都不一样
他的基因被人动过
动过
你们做的
当然不是
这是非法的
至少在这个国家是
伊朗还是个细胞的时候就被编辑过
他们想改良他的一些性状
让他能更好的适应环境
火星上的环境
他是个备份
一直被冻在胚胎库里
在他哥哥十三岁时
我们买下了他的研究权
然后找了一个志愿者把他生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把他带来
某些情况下
孕一个孩子比孕一个细胞更容易
我还想追问
他却说这是国家机密
闭嘴
别再问了
于是我闭嘴了
全民公投马上要开始了
正如地外派所说
气候越来越糟
学校又放了杀暴假
而朱莉不得不居家办公
我和一郎坐在落地窗前
感受着房子缓慢的颠簸
尽管朱莉向我解释说这是一种防震设计
尽我还是感到无边的迷茫和恐惧
如同巨浪里的一叶小船
伊朗指着窗外漫天飞旋的洪沙问我
火星
朱莉从胃里掷来一记眼刀
我忙说不是地球
她去吗
去哪儿
火星不会
毕竟他是个顽固的保守派
他哦了一声
又慢吞吞的问
你去吗
都分不清我是个地外派还是保守派
我会去是吗
我想大概是的
因为从朱莉的视频会议里我推测出一个消息
麻烦解决了
一郎马上要离开了
然后呢
你们只相处了三个多月
为什么这件事情到现在还困扰着你
嗯 我是说
你知道的
人的感情是随着时间的增加而积累的
你多大了
我调高了我们的尼古丁法的档位
二十三
怎么了
他爸眯起眼睛
哈
你的历史肯定烂得要命
伊郎走后的第一个周末
朱莉回家一趟
带走了一郎睡过的枕头和被褥
一郎 还好吗
他愣了一下
笑着说
很好
只是有点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