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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老人想
要不是他们游的这么快
我可以赶到他们中间去的
还注视着这群鱼把水搅的泛出白色的水墨
还注视着那鸟儿这时正俯冲下来
扎进在惊慌中被迫浮上海面的小鱼群中
这只鸟真是个大帮手
就在这时
船烧的那根细钓丝在他脚下绷紧了
原来他在脚上绕了一圈
于是他放下双桨
紧紧抓住细吊丝
动手往回拉
他感到那小金枪鱼在颤巍巍的拉着
有点分量
他越往回拉
钓丝就越是颤悔
他看见水里蓝色的鱼背和金色的两侧
然后把钓丝忽的一甩
使鱼越过船舷
掉在船中
鱼躺在船梢的阳光里
身子结实
形状像颗子弹
一双痴呆的大眼睛直瞪着
动作干净利落
尾巴敏捷
发抖的拍打着船板
砰砰有声
逐渐耗尽了力气
老人出于好意
猛击了一下他的头
一脚把他那还在抖动的身子踢到船梢背阴的地方
啊
长鳍金枪鱼哎
拿来钓大鱼倒是很好
他有十磅重
他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开始在独自呆着的时候自言自语的了
往年他独自呆着时曾经唱歌来着
有时在夜里唱
那是在小渔船或者捕海龟的小艇上值班掌舵时候的事
他大概是在那孩子离开的他
他独自呆着时开始自言自语的
不过他记不清了
他和孩子一块捕鱼时
他们一般只有在必要时才说话
没有必要不在海上说话
这被认为是一种好规矩
老人一向认为如此
并且始终遵守它
可是这会儿
他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声来
有好几次了
因为没有旁人会受到他说话的打扰
他又接着说
要是别人听到我在自言自语
会当我发疯了
不过既然我没有发疯
我就不管
还是要说
有钱人在船上有收音机
对他们谈话
还把棒球赛的消息告诉他们
现在可不是思量棒球赛的时候
他想
现在只应该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生来就要干的那件事
那个鱼群周围很可能有一条大的
他想
我只抓住了正在吃小鱼的金枪鱼群中一条失散的
可是它们正在游向远方
游得很快
今天凡是在海面上露面的
都游得很快
向着东北方向
难道一天的这个时辰就该如此吗
要不这是什么我不懂得的天气征兆
他眼下已经看不见海岸的那一道绿色了
只看得见那些青山的仿佛积着白雪的山峰
以及山峰上空像是高耸的雪山一般的云块
海水的颜色深极了
阳光在海水中换成彩虹的七色
那数不清的斑斑点点的浮游生物
由于此刻太阳升到了头顶上空
都看不见了
眼下老人看得见的
仅仅是蓝色海水深处幻化而成的巨大的七色光带
还有它那几根笔直垂在有一英里深的水中的吊锁
渔夫们管所有这种鱼都叫金枪鱼
只有等到把它们卖出或者拿来换鱼饵时
才分别叫他们各自的专用名字
这时
这些鱼又沉下海去了
阳光此刻很热
老人感到脖梗上热辣辣的
他滑着滑着
觉得汗水一滴滴的从背上往下淌
嗯
我大可随波逐流
他想到
不如睡一会儿
预先把吊锁在脚趾上绕上一圈
有动静时就可以把自己弄醒
不过今天是第八十五天
我应该一整天好好钓鱼
他又想
就在这时
他凝视着钓索
看见其中有一根挑出在水面上的绿色钓竿猛的往水中一沉
他说 哈 来了
说着从桨架上取下双桨
没有让船颠簸一下
他伸手去拉吊索
把他轻轻的夹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他感到吊索并不抽紧
也没什么分量
就轻松的捏着
接着他又动了一下
这回是试探性的一拉
拉的既不紧也不重
他就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在一百英旬的深处
有一条大马鲮鱼正在吃包住钓钩尖端和钩身的沙丁鱼
这个手工制的钓钩是从一条小金枪鱼的头部穿出来的
老人轻巧的攥着吊索
用左手把它从杆子上轻轻的解下来
他现在可以让钓索穿过他的手指间滑动
不会让鱼感到一点牵引力
在离岸这么远的地方
这大马鳞鱼长到现在这个月份
个头一定挺大了
他想吃鱼饵吧
吃吧
请你吃吧
这些鱼饵多新鲜呐
而你待在这六百英尺的深处
在这漆黑的冷水里
在黑暗中
再绕个弯子
拐回来
把他们吃了吧
他感到微弱而轻巧的一拉
接着是比较猛烈的一拉
这时准是有条沙丁鱼的头很难从钓钩上扯下来
然后没有一丝动静了
老人又说出声来
来吧
再绕个弯子吧
闻闻这些鱼饵
它们多鲜美呀
啊
趁他们还新鲜的时候
快吃了
回头还有那条金枪鱼
又结实又凉快又鲜美
嗯
别怕难为情鱼儿
把它们吃了吧
他把吊锁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等待着
同时盯着他和其他那几根吊索
因为这鱼可能已经游到了高一点的地方或低一点的地方
接着又是那么轻巧的一拉
哈
它会咬鱼饵的
求天主帮它咬鱼饵吧
然而
他没有咬鱼饵
他游走了
老人没有感到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