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集。
数千数万儿郎前赴后继踏上不归之路,
只是为了逼他现身。
叶完骑在马上微微低头,
似乎是想躲避那些并不炽烈的阳光,
唇角泛起一丝微涩的笑容。
他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如此看重范闲,
更不明白为了诱杀范闲,
陛下让庆国儿郎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究竟应该不应该。
当叶完将军心生唏嘘之意时,
他不知道他一心想要扑杀的对象庆帝在这片大陆上最担心的那两个人已经通过了城门,
回到了京都。
只不过那两个人所走的城门并不是正阳门,
正午的阳光在西城门处也是那般的清漫。
来往于京都的繁忙人流里,
有两个极不易引人注意的身影,
一人穿着普通的布衣,
另一人却是戴着一顶笠帽。
进行了一些小易容的范闲在探。
踏入京都的这一刹那,
下意识里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五竹,
那顶宽大的笠帽将五竹脸上的黑布全部挡在了阴影之中,
应该没有人会发现蹊跷。
很多年前,
叶轻眉带着一脸清稚的五竹施施然像旅游一般来到庆国的京都。
她走过叶重把守的京都城门,
将叶重揍成了一个猪头,
然后开始辅佐一个男人,
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今天,
范闲带着一脸漠然的五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庆国京都,
躲过叶完亲自把守的正阳门,
像两个幽魂一样汇入了人流,
准备开始结束那个男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由此起,
由此中,
这似乎是一个很完美的循环。
范闲和五竹回到京都的时候,
北方的战争还在继续,
离梅妃之死却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范闲如今虽然是庆国的叛逆被剥除了一切官职和权力,
但他依然拥有自己极为强悍的情报渠道。
在京都的一间客栈里,
他闭着眼睛思考着梅妃死亡的原因,
分析着自己的成算,
心情渐渐沉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
范闲化装成京都里最常见的青衣小厮,
游走于各府之间,
街巷茶铺之中,
没有去找任何自己认识的人,
因为他并不想被万人喊打喊杀,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寻找着一些什么。
他在寻找箱子,
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那个风雪天行刺失败,
被庆军围困于宫前广场之上,
他听到了箱子响起的声音,
也知道陛下险些死在那把重狙之下。
如果能够找回箱子,
或许后面的事情会简单许多,
只是箱子会在谁的手里呢?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问五竹,
最为简单清楚。
然而,
如今的五竹只是一张苍白漠然的纸,
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关心,
他只是下意识地跟随范闲离开了神庙,
开始在这庙外的世界里徜徉游历,
感受体会。
在那几日里,
为了家人的安全,
为了和陛下之间的那种默契,
范闲没有回范府。
他在摘星楼附近找寻着痕迹,
冥思苦想,
谁会得到五竹叔最大的信任,
除了自己以外。
然而他的思路陷入了误区,
怎么也没有往那位女子的身上想,
所以这种寻找显得是那样的徬徨,
全无方向,
直欲在深秋的京都街上呐喊一声。
毕竟他如今是整个南庆朝廷的共敌,
在看似平和没有战争味道,
实则已经开始渗出肃然之气的京都,
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
遮掩自己的踪迹。
他连监察院的旧属都不敢联络,
所以这种寻找显得有些徒劳。
如今的京都已经与一年前的京都不一样了,
监察院已经成了二妈养的私生子,
在凄风苦雨中摇摆,
若不是陛下还没有完全老糊涂,
只怕朝臣们早已建议陛下直接将监察院裁撤了事。
范闲以往一直以为自己身怀三宝,
便是天下都去得,
所以无论重生以来遇到何等样的险厄,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丧失过信心,
便是面对叶流云的剑皇帝老子的手指时,
他依然觉得自己才是世上最狠的那个人。
他的三宝是毒弩毒匕五竹叔,
然而如今的五竹叔变成一个白痴模样,
箱子又不见了,
他能怎么办?
范府、
柳国公府、
靖王府、
言府、
和亲王府,
天河道上的监察院,
大理寺旁的一处衙门,
城南的小宅,
所有范闲有可能接触的地方,
都有朝廷的眼线。
有好几次,
范闲都险些与那些戴着笠帽的苦修士撞上,
险之又险,
既然想不明白箱子在什么地方,
那便不去想。
如今的范闲便是这样狠厉的人。
与之相较,
确定皇帝陛下目前真实的身体情况与心理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有情报汇拢到他的手上,
但他并不是十分相信这些,
因为宫里那位皇帝陛下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隐忍、
欺诈、
诱杀。
大东山如此,
许多次都是如此。
范闲不想犯错,
因为他知道皇帝陛下再也不会给他任何犯错的机会。
说来很是奇妙,
皇帝与范闲二人其实对于彼此的情感情绪都无法完全梳理清楚。
然而,
一旦思及对方,
心情便平静冷静下来,
剩下的便只有一个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