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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二十四章秋愁煞人更杀人
徐凤年见过掌管戒律的老真人陈繇之后
就在当初练刀所在地的洗象池边上住下
没有刻意拘束着余地龙
由着孩子在山上瞎逛
徐凤年大多时候都在潭中巨石上静坐吐纳
终于止住了体内气机一溃千里的迹象
池塘水面缓缓回升
这期间不断有驿迹将梧桐院相对重要的批红摹本送往山上
徐凤年稳固体魄的闲暇之余
会把每一封公文都仔细浏览
除了驿迹传递政要事
边关军机秘事则交由拂水房老练谍子由边境传往武当山
谍子中夹杂了一些新纳的江湖高手
都已经是经过褚禄山这个谍子大头目的筛选
要这些人去沙场上拼死呀
不现实
可要说做些这种轻松闲适的活计
还是会让人趋之若鹜的
拣选江湖上做精锐
驿卒
还是从李息烽手上接过金缕织造局的王绿亭提出的建议之一
除此之外
设在陵州境内的金缕织造局
在其余三州设置了织造司
并不能亲手参与地方吏治
缉盗和参劾
却能帮助清凉山密报监督各种事务
同时
正是在王绿亭此人的提议下
梁 凌
幽三州总计二十余座书院
在三位文坛领袖的牵头下
每月评出三份不限体裁的魁文
捉魁者直接在北凉道获得官身
这里头啊
有件有意思的事情
凉州负责审文的文豪不是别人
是那位写出头场雪的王初冬
不过真正交到徐凤年手上的文章
更多是那些言辞尖刻
针砭时政的弃文
虽然很多行文立意有失偏颇
甚至大逆不道
可这些书生
却悄悄在梧桐同院档案挂了名
他们自己啊都不知道
许多被他们丢入废纸篓的愤懑之作
那些皱巴巴的文稿
会在几天后出现在清凉山梧桐院的书桌上
徐凤年临时居住的那栋茅屋
夜间几乎灯火不熄
一个风雨飘摇雷电交加的深夜
徐凤年看完所有送来的北凉谍报和离阳邸报后
单独挑出了三份摊在桌上
一份来自边境都护府所在的怀阳关
是褚禄山的亲戚
都说字如其人
可褚禄山的字却极为秀气温婉
简直就是女子
字迹实在无法跟他的臃肿体型挂钩
密信上汇报了流州流民充军的大致进程
在北凉道放松边禁后
流民入境出现过一波高峰
一个月内入境人数达到了四千人
只过选择进入北凉军的寥寥无几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
等到他徐富年这个北凉王干掉王仙之芝后的消息传出后
在新任流州刺史杨光斗的推波助澜之下
终于迎来了一大股人潮
短短一旬内
有六千人主动要求去边关投军
虽说春秋二十年连绵硝烟早就证明了从无长命的万人敌大将
可一支军伍有无万人敌做为主心骨截然不同
徐福年跟主鹿山
袁左宗等人都不觉得彪悍流民在流州可以自成一军
更不相信他们守得住北莽铁骑的冲击
十数万流民确实人人上马可战
只是成熟的军伍做得到一两成战损后军心犹在
这些流民看似数量庞大
真正打起仗来
遇上劲敌不堪一击不说
说不定还会冲散北凉原有的阵势
因此
最好的情况就是把这些流民打散送入边军
然后把北梁一部分精锐换血输送给刘州
作为将来流州抵挡北莽铁骑南下的中流砥柱
只是这种事儿啊
求求不虽虽流明从军之后
可可以衣无忧忧
毕竟竟把袋袋拴裤腰腰带上的活计
谁都不傻
好死不如赖赖着
徐凤年自嘲道
天下第一的名头啊
还是很有用处的
密信上也有提及流民入伍之后与老卒的各种摩擦
甚至有人不堪受辱
愤而杀人
差点闹出哗变
在信上
褚禄山说那些流民只要参与其中
都已处死
徐凤年叹了口气
那些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流民虽然彪悍勇健
可哪里敢在北凉军中主动闹事啊
自然是骨子里瞧不起流民的
边军老卒有过激之举在先
可以说这些流民的死极其憋屈冤枉
但是徐凤年并不想改变褚禄山的决定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军营之中
老卒大肆欺辱新卒
是任何一位领兵将领都无法去除的陋习
边关老卒欺压流民新卒
要罚
可是流民新卒违例犯禁
则是要杀
流民想要有出头之日
只有一个机会
那就是日后上阵厮杀
赢得老宋的由衷尊重
视为兄弟袍泽
除此之外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第二份
来自梧桐院
离阳大举灭佛
流离失所的入境僧人多如过江之鲫
泥沙俱不在所难免
自然不会人人是一心向佛
不惹尘埃的
得道高僧之所以修佛
本就是未曾成佛
这其中就有许多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名僧
通过各种途径向官府索要那免除说服的寺庙寺田
名义上是为徐凤年这个北凉王建寺祈福
梧桐院内就此起了争执分歧
主事人徐渭熊的意见是非但不能开这个口子
还要命令各地官府严厉斥责
将这些僧人驱逐出境
而陆丞燕的意思是
明着安抚
暗中留心
不答应拖着便是
这就无需撕破脸皮了
徐凤年揉了揉太阳穴
苦笑道
一个雷霆手段
一个菩萨心肠
似乎都没错
就当没看见这份东西好了
第三份啊
很有意思
来自离阳
中间有很多风波辗转
最终啊
能够进入北凉
除了银子能使鬼拖磨
还有不小的运气
在广陵道和南京畿之间
有个厌蛟湖
是离阳一统天下后的人工湖
据说啊
是用以镇压西楚遗留龙气
湖中有岛
岛上建有库房
四周重兵把守
专门库藏王朝各州每隔五年一造的黄册
记载了离阳各地的户口
耕地和说服情况
但世人不知
除了京城户部主管的黄册之外
还有一样更隐晦的档案
除了当朝首辅
别说各部衙门了
甚至连中书省门下省的两位主官都无法提阅
那就是各地军队的册籍
这源于先帝当年下令编制诸部司职掌时
既要提出天下耕地的准确数目
又要保住军事机密
于是就取了一个折衷办法
把屯田黄册分别挂到众多部司和州郡下
广陵道本就是天下粮仓
还算隐晦
可两辽的田地数目就出奇的多了
无疑是挂上了此册的原因
魔的上任兵部右侍郎刘懋啊
就因为向掌管厌蛟湖的恭良侯赵思启索要名册
这位皇室宗亲便按例弹劾了一本
后知后觉的刘懋接连上折请罪
仍是没能保住右侍郎的官帽子
被贬斥到了燕敕道那个瘴气横生的蛮夷之地
最终老死在任上
这次被西楚复国波及
厌蛟湖开始大规模的向北搬迁
这中间册籍正本不少一本
却平白无故多出了许多纲领摹本
大部分流入广陵道境内
小部分散落民间
安插在境内的北凉谍子
就从一拨江湖人士手中半买半抢得手了一杯羹
黄册上的数目是死的
但有心人
却能看出许多活的东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