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中,
范闲冷眼看着不远处石阶上的这一幕,
心里对沐风儿做了个不堪重用的评语。
却听身后的马车里传来叶灵儿好奇的声音。
师傅,
你们监察院现在做事也实在是有些荒唐,
这光天化日的,
与那小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让百姓看了去,
朝廷的脸面该往哪儿搁啊?
雨点击打着范闲头上的帽沿,
将边缘击打的更下了些,
遮住了他半张脸。
官员自己不要颜面,
朝廷也就不用给他们颜面。
灵儿,
你别看这官儿小,
他一年可以从宫中用度里抠下五千多两银子。
至于这些年里从大通坊里捞到的好处,
更是不计其数。
叶灵儿的半边身子搁在车窗上,
雨水打湿了她额上的那缕发丝,
清眸里兴趣大作。
她今日去范府顽耍,
没料到路上能遇见范闲,
更是跟着他看了这场热闹,
这才知道,
原来这么小的官儿也能贪这么多银子。
这个时候,
沐风儿一行人终于十分辛苦地从检蔬司里杀了出来,
来到了范闲的身前,
而戴震被他们拖着,
硬是在雨水里拖了过来,
好不凄凉。
那些打手也围了过来,
只是似乎看出了这两辆马车所代表着的力量与权势,
不敢造次。
而那些京都的百姓们,
看着范闲与邓子越数人身上的装扮,
似乎能感觉到这些穿着雨衣的人身体里所散发出的那股寒意,
下意识地退远了一些。
戴震还真是个泼辣的小官。
身上的官服早就已经被污水染了个透,
头发也披散在他微圆的脸上,
看上去狼狈不堪,
却犹自狠狠地骂道。
对,
你把这些监察院的吃咱的喝咱的,
还没捞够,
又想抓本官回去上刑逼银子。
四周的愚民百姓们听他如此说话,
脸上不犹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范闲微低着眼帘,
看着面前倒在雨水中不停蹬着腿儿像临死挣扎的猪一样的官员,
并不急着封他的口,
因为监察院在天下士民的心中早就是那个阴暗无比的形象了,
就算戴震再多骂几句,
也不能影响什么大局。
而且今天只是打一只小猫,
关键处在于他想看一下自己的这些下属们办事的能力究竟如何。
看着面前一脸愧疚还有一丝恼怒的沐风儿,
范闲摇了摇头问道。
为什么不选择半夜去他家中拿人?
虽然今天下雨,
你也知道大通坊里人多,
很容易出乱子。
沐风儿一怔,
心想这条例新细则里您写的清清楚楚啊,
今后办案尽量走明处的路数,
所以才选择了当衙拿人,
你想办的,
漂漂亮亮的,
你响个名头。
这如果换做以前检察院,
真要拿哪位官员,
当然是深更半夜去他家里逮了就走啊。
哎,
这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范闲没有等他辩解,
又道。
就算你要白天来,
也可以封了帐房之后马上走人,
凭你们的手段,
难道不能让戴震安安静静地回医院?
你们那些手段留着做什么用的?
还念什么公文罪行?
你以为你是大理寺的堂官儿?
我是不是还得专门请个秀才跟着你们宣谕圣教?
听着这些尖酸刺心的话,
沐风儿连连叫苦,
一方面是戴震后面的靠山确实够硬,
乱上手段怕有后患,
另一方面,
他也是担心提司大人是位大才子,
只怕会看不得他们做那些阴煞活儿。
听到范闲的讽刺,
他才反应过来,
提司大人虽然顶着个诗仙的名儿,
看来是并不抵触监察院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甚至似乎比自己还要热衷一些。
这时候,
戴震还趴在雨里嚎哭着,
被泥水迷了眼睛,
看见沐风儿在对谁禀告着,
知道是监察院里的大人,
不免有些害怕。
他没有认出范闲,
却认出了他身后那辆马车里的叶灵儿。
叶灵儿身为京都守备独女,
自幼便喜欢在京都的街道上骑马,
不认识她的老京都人还真没几个。
戴震马上对着马车上的女子哭嚎道。
叶小姐,
为下官做主啊。
叶灵儿看了一眼范闲,
平静的有些怪异的脸色,
哪儿敢说什么,
嗖的一声将脑袋收了回去。
戴震知道今天完了,
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高声大骂道,
你们知道我叔叔是谁吗?
哎,
敢抓我,
我收是,
嗯。
得了范闲的眼色,
邓子越知道大人并不想听见戴公公的名字,
横起一刀扇在了戴震嘴上。
沐风儿这时候才明白了过来,
有些惭愧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两头连着绳索的小木棍儿,
极其粗鲁地别进了戴震嘴里。
木棍的材质极硬,
生生撑破了戴震的嘴角。
两道鲜血流了下来,
话自然也说不出来了。
四周的民众惊呼一片,
范闲却充耳不闻,
只对着沐风儿说道。
我不管他叔叔是谁,
我只管你叔叔是谁,
做事得力些,
别给沐铁丢人。
沐风儿羞愧的应了一声,
将满脸是血的戴震扔回马车上。
回身便带着属下抓了几个隐在围观民众中的打手,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直接就是用院中常备的包皮铁棍狠狠地将他们砸倒在地。
看到动手了,
围观的民众无不畏惧,
叫嚷着四处散开了,
却又在街角处停下了脚步,
好奇地回头望着。
只见一片暴雨之中,
几名穿着雨衣的监察院探子正挥着棍子,
面色阴沉地殴打着地上那些大汉。
也许是这么些年,
监察院的积威,
那些大汉竟是没怎么敢还手。
场面有些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