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集。
此时,
范闲整个人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根本没有将最后这段话听进耳中。
但紧接着,
身后的一阵异响传来,
让他心头大震。
转身望去,
只见那方残琴之后的花树移了位置,
露出下方的一个小坑。
坑中正是婉儿和大宝,
两个人被紧紧捆住,
嘴上也被塞进了布条,
根本说不出话来。
婉儿双眼微红,
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范闲,
焦虑至极,
发现范闲没有受伤,
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而大宝本是一片浑然的目光,
看见范闲后却是充满了憨憨的笑意。
紧接着,
婉儿发现了范闲怀中的母亲,
也发现了母亲的异状,
眼中顿时充满了惊恐之色。
此时,
范闲已经一把推开了怀中的长公主,
冲到了树旁,
将婉儿和大宝提了起来,
手指一弹,
割断了二人身上的绳索。
刚脱离险境,
婉儿却是来不及取出口中的布条,
从范闲身边冲过,
扑到了长公主的身边,
跪在她的身旁哭了起来。
范闲心中暗叹一声,
准备过去,
却发现衣角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
只见大宝正傻呵呵乐呵呵地拉着自己,
似乎是再也不想放开范闲,
内疚之意大作,
旋即又生出些淡淡悲哀。
李云睿被范闲推倒在地,
毒素早已入心,
她额角的毒素所织的两抹痕迹显得愈发地湛青,
与她娇嫩白皙的肤色一衬,
更像是易碎瓷器上的美丽青花。
只是这青花里全都是毒,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即便死了,
也要让这天下因为她的几句话而死更多的人。
婉儿一手抓着母亲的手,
一手取出塞在嘴里的布条,
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虽然这对母女与世间一般的母女太不一样,
感情并不如何亲厚,
然而毕竟血脉连心,
李云睿在最后一刻没有选择用婉儿的性命去威胁范闲,
而婉儿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
更是不由悲从中来,
止不住的哀切痛楚。
李云睿冰凉的右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艰难一笑。
他最后一次抬起手,
抿了一下鬓角,
似乎是想在离开这个世界时,
依旧保持最美丽的形象。
她的指尖从那朵凄美的青花上掠过,
衬着她唇角嘲讽的笑容,
不知道是在笑谁,
或许是在笑范闲,
先前还将自己搂在怀里,
可一看见婉儿,
便异常冷血地将自己推倒在草地之上。
或许是想到皇宫里的雷雨夜那个怯懦却重情的侄儿,
或许是想到很多年前童年时的故事,
然后她轻蔑地一笑,
说出了在这个世间最后的三个字。
男人啊。
看着草地上长公主逐渐冰冷的身体,
范闲的心也逐渐冰冷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
直到目前为止最强大最阴狠的敌人,
终于结束了她一生难以评断的生命。
准确来说,
从营织大东山一事,
到最后的京都谋叛,
再到太平别院里的这一把匕首,
李云睿只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中,
她的心早就死了。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女人,
很强大的女人,
如果范闲不是有那个黑箱子,
只怕早就死在了燕小乙的手上,
整个京都的局面早就落入了长公主的控制之中。
然而,
她终究是个女人,
不是世上最强大的人。
和那位深不可测,
不知如何从大东山上活着下来的皇帝陛下相比,
长公主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
或者说,
她比陛下多了一处命门,
便是那个情字。
或许这情有些荒唐,
有些别扭,
可依然是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元好问,
在写这两句的时候,
想必没有想到这世上有太多的人用实践在丰满这两句的意味,
就中更有痴儿女长公主毫无疑问也是一位痴人,
只是她真的败了吗?
在此时浑身寒冷的范闲看来,
并不如此。
她这一生想做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做到了而
而且他最后在范闲耳旁轻声说的话,
虽然什么都没有点明,
却已经在范闲的心头种下了一只带毒的花,
就如同在生命最后一刻她的眉角浮现的带毒青花。
婉儿扑在长公主的身上哭泣不止。
林大宝在范闲的身后拉着他的衣角,
有些紧张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心想,
公主,
妈妈睡觉了,
妹妹为什么要哭呢?
长公主的面容依然那样美丽,
长长的睫毛,
轻轻的鬓角,
就如同一位沉睡的美人,
在等待着谁来用一个吻唤醒她。
范闲看着这一幕,
心头一片茫然,
下意识里从唇中吐出一句有些陌生的词汇。
ThecGAc,
这是一首14世纪法国人的诗,
他前世看一部电影时记的一些残剧。
在此时此刻,
那些字句却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格外清晰,
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就是这副德行。
我生来就是如此,
当我想笑的时候,
我就哈哈大笑。
我爱爱
爱我的人。
这不该是我的缺点吧?
我每次爱着的人,
每次我都会爱着他们。
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就是这副德行。
我天生就讨人欢心,
而这是无法改变的。
我取悦让我高兴的人。
你能奈何这些吗?
我爱上了某人。
某人爱上了我。
就像孩子们相爱,
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