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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荣吉始终走在前面
领先他们十多米远
把那颗牙拔掉
装上金牙就行
没得碍的
舞女的声音忽的传进我耳朵
回头一看
舞女和千代子并肩走着
阿妈和百合子稍稍落后
千代子似乎并未察觉到我回头
嗯 倒也是
你去跟她讲怎么样
好像在议论我
可是千袋子说我牙齿不整齐
舞女才说让我去镶金牙
议论我的长相并不会使我不快
而且因为我已对他们产生亲近之心
亦不至于竖起耳朵去听
他们又低声谈论了一阵子
我听见舞女说了这句话
是个好人呢
是啊
人看着不错
嗯
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就是好嘛
措辞带着单纯又敞亮的余韵
这自然流露的情感之音天真的呈现于人前
连我自己都能直白的体会到自己是个好人
我心头大亮
抬眼望了望明亮的山峦
眼中微微酸痛
二十岁的我一再严格自省
反省自己那被孤儿宿命扭曲了的性格
正因无法忍受那令人窒息的忧郁感
我才踏上这趟伊豆之旅
因此
有人肯在世俗的意义上把我看成一个好人
我心中感激不尽
群山如此明亮
因为已接近夏天海边
我挥舞着刚才他给的竹竿
削断了不少秋草尖儿
沿途每个村庄的入口处都竖着一块牌子
乞讨的江湖艺人禁止入内
一进下田北口小客栈
贾洲屋就在眼前
我跟在艺人们身后
登上仿佛阁楼构造的二楼
这里没有天花板
窗户临街
我坐在窗边
脑袋几乎要碰到房顶
肩膀疼不疼啊
手疼不疼
阿妈反复盯问舞女
舞女摆出敲太鼓时的漂亮手势
嗯 不疼 能敲呀
能行的
那就好
我试着把鼓提起来
哎呦
可真重啊
比你想象的要重哦
比你的书包还重呢
舞女笑了
艺人们亲切的和投宿同一客栈的旅人们寒暄着
果然这里住的都是些卖艺人和卖货郎
下田岗就像这些候鸟的归巢
店里的小孩摇摇晃晃的走进房间
舞女拿给他几个同伴
我刚要走出贾洲屋
舞女抢先走到大门口
替我摆好木屐
随后再次自言自语般的小声说道
请带我去看演戏
我和荣吉找了个貌似地痞的男子带路
走了一段去一家旅店
据说店主是前镇长
洗浴完毕
我们一起吃午饭
配菜是新鲜的鱼
明天做法事
拿这个买束花给孩子上供吧
说着我把一小包为数不多的钱给了荣吉
让他带回去
我则不得不搭乘明早第一班船回东京
因为旅费已全部花光
我对艺人们说学校里有事要处理
他们便不好再强留我
吃完午饭不到三个小时又吃晚饭
我过了桥
一个人朝夏田北口走去
爬上轮廓很像富士山的夏田富士
眺望海港的景致
回来的路上顺道走去甲州屋
正赶上艺人们在吃鸡肉火锅
您也尝一口如何
女人的筷子先下锅
虽不洁净
道也能当笑料讲呢
说罢
阿妈打开行李
取出碗筷
让百合子洗净拿来
明天是宝宝四十九天祭日
哪怕推迟一天走也好啊
大家再次劝说
但我拿学校做挡箭牌
没有答应他们
那放寒假时大伙儿到码头去接您
请来信定好日子
我们等着
住旅店怪没意思的
我们去码头接您
阿妈反复念道
屋里只剩千袋子和百合子时
我邀他们去看影戏
千代子做出按住腹部的动作
说
哎呀
我身体不好
今天走了那么多路
吃不消了
他脸色苍白
看起来已精疲力竭
百合子拘谨的低着头
舞女正在楼下和店里的小孩做游戏
一看见我就缠住阿妈
央求对方同意她去看影戏
可结果
他神色黯然
茫然若失的回到我身边
替我摆好木屐
为什么他
就让他一个人跟去不好吗
荣吉从一旁插话
然而阿妈似乎不应允
为什么只他一个人就不能去呢
我着实感到奇怪
即将迈出大门时
舞女正在抚摸小狗的脑袋
她看起来很冷淡
我很难同她搭话
她似乎连抬头望一望我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独自一人去看影戏
女解说员在煤油灯下读影片解说词
我立刻走出屋外
返回旅店
我把胳膊肘支在窗台上
眺望夜色中的小镇
看了许久
那是黑洞洞的街景
我有种错觉
仿佛听到远处不断传来微弱的太鼓声
不知怎的
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动身那天清早七点
正吃早饭
荣吉站在大街上喊我
他穿一件带家徽的黑羽织
似乎因为我送行而穿
姑娘们并未露面
寂寥之情旋即涌上心头
荣吉上了楼
走进我房间
说道
大家原本也要来送行的
可昨夜睡得太晚
今早起不来
叫我过来赔礼道歉
他们说
冬天等您来
一定要来呀
秋日清晨
秋风萧瑟
街上很冷
半路上荣吉给我买了四包夫岛牌卷烟
还有柿子和熏牌口腔清凉剂
我妹妹叫阿勋嘛
在船上吃橘子不好
但柿子制晕船很管用
可以吃
她笑眯眯的对我说
哎
这个送你吧
我摘下便帽
戴在容积头上
又从书包里取出学生制帽
抚平皱褶
我俩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