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集不速之客魏端公是循循善诱,
其实啊,
折钗股和屋漏痕这类东西都是书法大成后的意境,
这寻常人没个三四十年的功力,
根本抓不到丁点儿的蛛丝马迹。
不过魏端公看了看张三千那些字后,
觉得有点谱,
这孩子不光面相灵气四溢,
一手字也同样不沾俗气,
虽然稚嫩,
但俨然有自家风范。
真的假的,
我骗你有啥好处吗?
我可从不做不到好处的事情。
魏端公一本正经,
其实啊,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苏南魏千岁顶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只是对待张三千,
这魏端公还真没啥恶念,
就想是找到了一块儿暖手的璞玉,
放在手心就忍不住要雕。
卓一番,
行,
那你给我龙门造像和郑文公碑,
我偷偷练。
魏端公笑了笑,
抬头又看到那张做成飞镖靶子的木盘,
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扎眼,
随口问道,
三千,
你三叔喜欢玩飞镖,
喜欢?
张三千头也不抬,
充满自豪的开口,
三叔的手巧着呢,
不管是匕首还是猎刀扎枪。
到了他手里啊,
就跟长了眼睛一样,
扎枪知道吗?
你是没见识过我三叔那根扎枪,
3米多长,
一扎一个准,
再大的野猪也能被一枪洞穿,
就跟二叔的牛角弓一样霸道。
二叔说了,
三叔的手啊,
跟脑子一样好使,
就你三叔厉害,
不信拉倒三叔抓鱼抓蛇都没话说啊,
像那条蛇,
三叔手里只要有把刀,
肯定一刀就能把它钉进土里。
你们城里人除了狗多、
枪多子弹多,
还能做什么?
我们山里人就得靠自己。
二叔的弓,
三叔的枪,
那是张家寨最牛的两样东西,
到了大城市啊,
手里的枪再猛也不顶用,
得靠两腿间的那杆喽。
魏端公轻声笑了眯起也。
眼睛、
嘴巴里似乎还留有蛇血酒的韵味,
回味无穷。
这位在陈二狗一批人面前极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
脑海里突然冒出个有趣儿的想法,
大女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要不把她送给二狗得了,
晚饭吃了蛇肉,
喝了蛇汤。
魏端公大饱了一次口福,
配上让陈二狗加了点草药的小酒,
这一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
摸着肚子,
叼着烟,
魏端公懒洋洋地走在小区内。
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一个很容易被记住的身影。
王虎剩,
魏端公的嘴角上扬了一分细微的弧度,
笑得玩味,
故意不去理睬那个比他将近矮了一个脑袋的有趣的家伙。
魏端公也玩古董,
他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十有八九是不在市场上的。
拍卖会偶尔会有一两样让人惊艳的玩意儿,
但价格太高了,
想要低价弄到让外人眼红的宝贝,
那就需要身后那位小爷。
魏端公很肯定,
经王虎剩那双手的国宝级文物未必就比大收藏家来得少,
要不是从非正常渠道了解到了底细,
魏端公一定会看走眼,
没法子瞧出这家伙还是个有大故事有来头的猛人。
魏端公一根烟都抽完了。
担心在山水华门做保安的王虎剩还没上前搭话,
等到魏端公掏出第二根烟,
王虎剩才快步跟上。
魏端公恰好将那根烟顺水推舟的递给他,
并且还替他点上。
王虎剩也没矫情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脸色,
一是不清楚魏端公冰山下的根基,
二是王虎剩好歹也是刨坟挖墓那一行的榜眼,
又没把柄在魏端公手里也就懒得表演一番,
早就炉火纯青的卑躬屈膝。
等魏端公把自己那根黄鹤楼点上,
王虎剩这才开口,
魏爷,
看得出来,
你对风水和毛笔字都有研究,
还不仅仅是抓住了皮毛,
已经登堂入室,
放在今天很不简单,
放在我身上其实也简单。
魏端公吐出一个烟圈,
轻笑道,
我呢,
是苦地方出来的人,
运气不错,
年轻的时候也肯打拼,
靠着一点小聪明赚了点钱,
买了房子,
买了车,
买了女人。
然后问题就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把血汗钱花出去,
你说尴尬不?
加上经历过一些波折与起落,
干脆啊,
就静下心来练练字,
看看书,
跟几个老前辈喝茶下棋,
二三十年下来啊,
总算摘掉了暴发户的帽子,
这事情谁做了二三十年都有我今天的那点皮毛见识谦虚了。
王虎剩摇头笑了,
一张嘴就露出那一口缺了半颗门牙的暗黄色牙齿。
他这种人呢,
就算是西装革履的坐在西餐厅,
也会被认作是一离开餐桌就回到农村旮旯头扛锄头的农民,
好者是工地上搬运水泥的外来务工人员。
在这个世上呢,
千里马不少,
少的是伯乐,
关键是王虎剩这匹马还从不叫唤。
这狗不叫还能咬人,
瘦骨嶙峋的千里马就只能被拉去做最下贱的苦力了。
胡啊,
说句不该说的,
你要真跟钱没仇,
不至于在山水华门做保安吧?
当然啊,
我不是瞧不起保安这份工作,
这就像说,
让诸葛亮做私塾先生是没问题的,
但总冤枉了那一肚子的锦囊妙计和那颗大智近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