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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集
曲妮玛娣身为月轮国主之姐
实力强横无比
而在佛宗之中辈份确实极高
过往数十年间
她遇着实力不如自己的人
便以实力压之
遇着实力强悍的人便以辈份压之
加上无论是谁都要给她些颜面
于是竟是无往而不利
渐渐养成了这等性情
往好了说是嫉恶如仇
实际上就是嚣张冷酷
心胸狭窄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居然会有人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
而且自己竟是只有老老实实听着的份儿
因为按照她平时的言语行事习惯
对方没有任何错误
夫子的辈份确实极高
即便是她这个在佛宗辈份里最高的老妇
也是差了两辈
这也等若说
如果严格要求
她确实要尊称宁缺一声师叔
她羞辱自己的师叔
质疑师祖
这和欺师灭祖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曲妮玛娣愤怒气恼到有些神智不清
隐隐约约间
竟仿佛看到了这些年里
那些被自己用辈份压的死死的
任自己披头盖脸痛斥
也不敢抬起头来的同道们
难道我今天也要遭受同样的羞辱
她盯着宁缺
垂在袖外的枯瘦老手剧烈颤抖
帐内一阵强烈的天地元气波动
宁缺仰着脸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双手平静负在身后
身上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
什么话都不用说
什么意思都表达清楚了
你打我呀
难道你敢打死我
如果你这老太婆真的犯了失心疯
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
我也不用动用大师兄二师兄这等世外大杀器了
只需要把老十二陈皮皮派过来看你一眼
也能把你收拾了
谁让你这位德高望重的姑姑还没进入知命啊
明缺看着她摇了摇头
哎
身为佛宗大能
竟是不知道自己的命纸有几分薄厚
难怪年高德不劭
直至今日还未能上知天命啊
曲妮玛娣虽是王族身份
但修行坚毅坚韧
身份尊贵
辈份崇高
实力强横
未能上知天命是她这一生最为痛苦遗憾之事
连番刺激之下
他已然快要濒临爆发
但她知道不能在这里对宁缺动手
所以他一直在强行压制
却偏在最后还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曲妮玛娣姑姑强行咽回快要涌出枯唇的鲜血
用最后的清明让自己眼前一黑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就这样向后倒了下去
场间一片惊呼
无论真假
曲妮玛娣姑姑身体不适
只好被弟子们扶出帐去
至于是偶感风寒还是急火攻心
看那些月轮国白塔寺僧人们仿佛喷火的目光便能猜到
明缺看着那个老妇人虚弱的背影
没有丝毫同情
便是我自己都没见过老师
你居然还想向夫子问罪
你又算是根什么棒槌
想到棒槌
他眼珠一转
忽然生出把身后大黑伞顶到头顶的荒谬想法
暗照那样
似乎会和二师兄更像一些
今日的嚣张源自于二师兄的教诲
所以他有此联想
虽然荒谬
倒也自然
从传说中的小师叔
到二师兄
到各位师兄师姐
再到如今的宁缺
书院中人偶一现世
便自骄傲嚣张
帐内的人先前有些震惊愤怒
但想起流传已久的那些故事
也只好沉默
书院嚣张有嚣张的资本
若实力弱小
不嚣张也会被人欺负
若够强
你再如何嚣张
别人也不敢对你如何
便如曲妮玛娣一样
因为前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会议后续的那些议程变得简洁很多
明缺也没怎么认真听
待他反应过来时
神殿会议已经结束
议事帐内人散去不少
天谕司司座微微一笑
自去歇息
舒成将军看着宁缺笑着开口
虽说我也知道和清新少女们呆在一处爽利
但我军既然在这里有营地
你又已现了身份
莫非还要去墨池苑的营房
朝廷面子上不大好过
瞧您这话说的
我当然是老老实实跟您走
明缺被将军调笑的有些尴尬
心知在很多人看来
自己这个书院二层楼弟子
乔装打扮跟随这群大河国少女一路向北进入荒原
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墨池苑的少女弟子们还处于意外与惊喜之中
想要上前与邻居说话
却又想着他的真实身份
有些不敢上前
明缺向少女们笑了笑
正准备说些什么
却不料莫山山沉默站起身来
一言不发就往议事帐外走去
不由怔住了
酌之华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向宁缺歉意一笑
拉住雀雀欲前的天猫女
带着师妹们向唐军诸人行了一礼
便跟着莫山山向外走去
宁缺不由摸了摸脑袋
书痴这又是在犯什么痴气啊
杭营一片安静
巡逻士兵神情严肃
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
宁缺和舒成将军缓步行走其间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微寒的冬风吹拂着营地上方的军旗
宁缺抬头看了一眼
不由想起在渭城边塞时的生活
好生怀念
正准备感慨几句
不料舒成将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
带着几许深意
书痴是个不错的女子
宁缺知道
这位将军大人果然想歪了
不由苦笑着准备辩解几句
舒成将军摇了摇头
捋须笑道
十三先生不用多说什么
以书痴的身份配书院后山弟子也算妥当
我大唐与大河国世代交好
相信这门亲事无论是书院还是陛下都会觉得非常满意
听到这句话
明缺忽然明白为什么将军大人以及先前那位天谕司座大人告别时的目光都是那般的温和
就像是媒人一般
以他如今的身份
想要成婚娶妻都不再是纯粹的私事
至少需要通过朝廷和书院两关
而世间各国宗派里的女弟子
能配得上夫子亲传弟子身份的人却是极少
书痴当然是最好的对象
明缺不知该如何解释
对那个书符成痴
在枝头白衫蓝带俏立的女子
他确实极为欣赏
然而这种事情
不管是什么事情
终究是自己的事情
怎么能变成别人讨论的事情呢
为了化解尴尬
他转了话题
我本以为那位司座大人无论如何都会维护自家神殿的尊严
没想到处治还算公道
天谕司掌管着天谕院
隆庆皇子当年在天谕院里的经历却并不如何愉快
所以天谕司司座和隆庆皇子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尤其是裁决司近些年权柄日重
隆庆皇子声名大作
天谕司承受的压力可不小啊
原来如此啊
没想到神殿这种地方也会有这么多世俗倾轧
神殿光耀世间
但能掌握的资源终究不是无限多
三位大神官各领一方
彼此之间当然有竞争
但这三位大神官高居神座之上
自然不能像世俗流氓般斗殴呛声
真正的较量都出现在三司司座之间
裁决司二位大人物中
道痴痴心于道
不怎么理会具体事务
所以裁决神司官执事
护教神军以及暗谍都由隆庆皇子具体管理
天谕司想要打击裁决司的气焰
当然首先要针对的目标便是隆庆皇子
说着他微笑望向凝阙
春天时你战胜隆庆皇子
在神殿很多人看来都是难以忍受的羞辱
但天谕司上下
大概内心深处都有些感激你的出现
明觉想着那位须发皆银
面容却年轻的天谕司司座
微微皱眉
天谕司司座今年多大呀
他比隆庆强还是弱啊
如果能确切知道这一点
他便能大概推断出神殿年轻一代强者们的真实实力
之所以想要知道这一点
是因为他隐隐中总喜欢把书院和神殿对立起来看待
天谕司司座程立雪今年应该过了三十
至于说到修行境界
舒成将军摇了摇头
无论是军部还是天枢处
对神殿中人的修行境界只有一个大概的估计
就如同隆庆皇子
都说他只差一步到知天命
但谁也不知道那步有多大
明缺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看着远处一个安静的营帐
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将军大人
有件事情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墨池苑弟子们踩着枯黄的冬草
向自己的营地走去
天猫女看着宁缺和那位唐国将军走进唐营
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皱着眉尖好奇问道
真是
嗯
不对
宁师兄刚才最后对着曲妮玛娣姑姑的模样
给人感觉很怪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少女们想着先前的那幕画面
曲妮玛
娣姑姑气的浑身颤抖
脸色黑沉
似乎随时可能暴走
明缺却温和微笑站在她身前
不躲不避
甚至还仰着脸
少女们也觉得当时他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气质味道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天猫女咬着指头想了半天
忽然间恍然大悟
兴奋地击了击小手掌
我知道了
师兄当时的样子真的好贱
不过我喜欢
大河国少女们集体一怔
然后发现贱之一字确实是形容宁缺当时神情的最佳选择
忍不住都掩嘴笑了起来
纷纷表示自己也很喜欢他当时的贱
只是最前方的莫山山没有笑
她沉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酌之华看着她的神情
渐渐敛了笑意
流露出一丝担忧的情绪
回到营帐之中
莫山山似乎已经完全忘却了先前议事帐内的激烈冲突
以及那一幕幕的画面
平静地注水研墨润笔
端坐在案几之前开始准备写字
酌之华挥袖示意师妹们暂时离开
走到案几旁半跪坐下
静静的看着她白皙脸颊上的神情
过了很长时间后
轻声问他
为什么先前就那样离开
莫山山握着笔杆的右手微微一僵
沉默片刻后开口
那我应该哪样离开
她是书痴
莫干山下墨池苑里地位最高的山主
是书圣王大人最后收的亲传弟子
但她年龄并不大
在酌之华眼中更像是一个痴于书墨不知世事的妹妹
酌之华静静的看着她
温和开口
十三先生一路以来帮助我们不少
今日议事帐内
如果不是他最后出面
只怕我墨池苑还会有更多麻烦
即便不提这些日结下的情谊
即便是为了表示感谢
你也应该向他告别一声才对
莫山山轻转手腕
墨笔软毫触到黄纸之上
写了一横
然后诞生开口
以前未曾说过
其实那些马贼便是因为他而来
既然如此
我们没有道理感激他
反而是他拖累了我们
今日在帐内
他开口说话
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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