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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我和母亲之所以不说话
是因为父亲的离世
在我的记忆中
母亲从来便是一个独立到让人觉得有些凌厉的人
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
在那边的家里是老三
前边有一个哥哥
有一个姐姐
后面有一个妹妹
有一个弟弟
我很小的时候
母亲就跟我说
外公疼最大的哥哥
然后还算照顾第二大的姐姐
而外婆呢
是疼最小的弟弟
然后还会纵着第二小的妹妹
母亲没有抱怨
只是解释着自己性格的来源
她说
所以五六岁她就知道了
也接受了自己没有人疼
那也就学着自己疼自己好了
长到二十岁
她便自己找了一个媒婆
说我是可以嫁了的
还说我实在不想为此拖累父母
帮我物色一下
不要彩礼的
我都可以去看看
而我父亲这边
而的爷爷早早就去世了
奶奶在我的父亲母亲的婚礼完成后没几天
便也突然去世了
在我小时候
母亲对着不明就里的我经常唠叨
说你奶奶真是厉害
原来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要走了
还不动声色的手脚麻利的张罗好这复杂的礼节
笑呵呵的把我迎进家门
我一进家门
她说走就走
我还不信那个时候她身体没有一点难受的
但她一丝表情都没透露
我出生的时候
奶奶便不在了
因此
我无法判定奶奶是如何的人
但我总觉得
母亲之所以能看出奶奶是憋着疼完成最后的职责的
或许是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或许
每一个人最能看见自己心里已经有的那部分
满打满算
房子只建了一半
后半截还没有建好
连个门都没法安
肚子里还怀着我
而公公婆婆又都不在
母亲就笑着撵父亲去出海
她问父亲
不去咱们吃什么呀
父亲担心孤儿寡母总是不安全的
母亲就回房里拿出了奶奶留下来的劈柴的斧头
有模有样的挥舞着
还说
你看我怕什么
从我出生开始
母亲便让我和姐姐同她睡一间房
而母亲的枕头边便一直放着那把劈柴的斧头
因为家里没有门
而且确实是孤儿寡母
我家里当然成了宵小的好选择
每次听到外面有异样的动静
母亲就会让我们躲到床下
然后自己拿着斧头靠在房门后面大喊
我听到你了
我有斧头
我会砍人的
我知道你力气比我大
但万一被我砍到一下呢
你自己掂量一下划不划算
有几次母亲这样说完
外面便没了声音
还有一次晚上
大概是我三四岁的时候
突然间醒了
我看到母亲把斧头翻了一个个儿拿在手上
专心致志的盯着窗外
趁着月光
我看到从窗户伸过来一只手
试图摸着点什么
母亲把那只手猛地一拉
用斧头的背面冲上去一敲
窗外传来嚎叫声
想把手收回去
母亲赶紧用两只手抓住
大声喊
回答我
还敢惦记我家吗
外边的人估计怕被认出声音
不敢说话
带着哭腔含着嘴呜呜的哭
母亲又说
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
必须回我
还敢不敢惦记我家
外边的人带着哭腔说
不敢了
真不敢了
母亲这才放他走
父亲大概半年回来一次
每次父亲要回来前
母亲就要叮嘱我和姐姐
谁都不许说家里遭贼的故事
谁说了就打谁
因此父亲对这些故事完全不知情
父亲一直出海到我读初中的时候
而我家的房子也是直到父亲回东时第三年才建好
房子终于有像样的大门了
母亲这才自己和父亲说我父亲听得目瞪口呆
估计在想自己到底是娶了怎样的一个妻子
父亲感叹的说
难怪我每次回来在东码头喝酒
总会有人偶尔跑过来跟我说
你家婆娘可真厉害
我还想着他们夸你会照顾家
母亲听了愤愤不平的说
你看看说的那个人受伤没有
有没有伤疤
估计那里面就有被我打的贼人
后来父亲不出海了
父亲回东时了
父亲开店了
再后来
父亲开店失败了
然后我读高三那一年
父亲中风了
自父亲中风之后
母亲就催着我去学校住宿
我不理解
母亲就说
你父亲的事情是我的事情
不是你的事情
你的事情是读好书
赶紧跑
这是我的决定
你必须听
我不听
母亲便和我冷战
不和我说话
我看着她一个人给父亲伺候大小便
洗澡
吃饭
睡觉
我要来帮手端什么
她便把我的手打掉
我要来帮忙抬父亲
他便用身体把我撞开
当时的母亲五十出头
还不到一百斤重
而偏瘫的父亲已经三百多斤了
父亲跌倒了
母亲得像头驴一样自己趴在地上
让父亲把身子靠在他的背上
他再一点一点支撑着把父亲驮起来
我看着难过
但母亲自己不难过
他对我说
咱们商量好的
你父亲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你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
尽量考出去
别回来
记住了
我们的事归我们
你的事归你
我们帮不上你
你也不要来帮我
我生气了
问他
这怎么可以
母亲回答说
这怎么不可以啊
以前咱们这儿水老了
干不动活
还要拖累后代了
就会自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死了的
我看着母亲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这就是上一代人自己都活明白的道理
总之
伺候到你父亲死了
我便可以走了
我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他拖累到你们
这是我的责任
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责任
一个家
有部分坏掉了
修不好了
另外一部分就得拼命好
那才是你的责任
那几年
母亲争执着把所有照顾父亲的活全都抢过去了
直到我读了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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