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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快点行不行啊
换个衣服
半个小时过去了
曾耕田忍不住在门外喊道
她没理他
不大吼大叫他就不姓曾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拿过手机
是儿子
妈
您是坐我爸的车还是我去接您
白兰当然想坐儿子的车
但她又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人
她不想给曾耕田难堪
我坐他的车吧
挂了儿子的电话
她打开卧室的门
白兰穿了一条月白色的丝质裤子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普通布鞋
一件银灰色的中式短袖真丝上衣
随着她的走动
质地很垂的衣裤飘动着
加上半白的卷发
通身上下透出一股仙气
曾耕田眼都直了
白兰本以为他会对自己的新衣服评价两句
你什么时候买的抖咪嗖啊
怎么没给我买一身
过去人们习惯将那些质地很垂的布料
如真丝
绸缎等统称抖咪嗖
意思就是很垂很滑
白兰瞪了他一眼
没理他
老太婆
你这身抖咪嗖穿起来真的很好看
很符合你的气质
有一种淡泊闲置的感觉
不错
真的不错
这是我见过你最好看的衣服
回头也给我买一身
这是商场处理的过时的衣裳
你曾大书记能穿这个
这可怎么了
我是大书记不假
但从来都没学会过穿衣服
还不是你让穿什么就穿什么
等咱们吃饭回来就去商场也给我买身抖咪嗖
这在过去啊
都是地主老财穿的
穷人穿不起
如今都变成处理货了
什么事儿啊
以后在家里说话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上纲上线的好不好啊
我有嘛
我只是感慨了一下
而且这的确是好东西
夏天穿着凉快不沾肉
重要的呀
就是还能抖咪嗖
曾耕田说着就在她面前快走了两步
白兰忍住没笑
她拿起上早市经常带的那个小布包
将手机钥匙等物塞进小包
你出去干嘛
让我出去啊
我锁门
你把钥匙给我
我也可以锁门
不行
这是我家的钥匙
不能随便给别人
我怎么成别人了
你就是别人
我快点出去
你还走不走了
曾耕田想了想
一赌气
推开门就往外走
刚下了台阶
猛然想起要自己开
车钥匙
车钥匙
你刚学会开车能行吗
哪知这话似乎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什么叫我刚学会开车啊
你忘了
我老早老早就会开咱们厂的那辆日野车了
这些年有司机
我又比较懒
只是手生罢了
曾耕田无意的一句话
居然唤起了白兰对过去的回忆
曾耕田拿出钥匙
白兰锁好门
她便跟在他的身后向他的那辆奥迪车走去
你想想我
很长一段时间厂部只有我会开那辆车
那个时候哪有驾校这一说呀
我就仗着会开铁牛五五拖拉机
所以才敢开那辆日野车
后来罗飞调来了
那个家伙啊
就是了不起
他早就会开车
卡车轿车都会开
有一次看见我开车后啊
说我是野蛮驾驶
还说我你当这是拖拉机啊
我不服啊
心说你一个臭老九还敢教训我
我说我就是开拖拉机出身的
没开过拖拉机怎么能开鬼子的车呀
你猜他挖苦我什么
他说同志
那不是鬼子
中日已经建交
你长点觉悟行不行
嘿
想想这些呀
就像昨天发生的事儿似的
这一晃啊
我们都老了
当年那个风流倜傥
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留洋工程师
如今却变成了秃头和尚
天天敲木鱼度日
当年那个土包子呢
尽管成了省委副书记
但跟他一样
也变成秃子喽
曾耕田说着
用手摸了摸残存在头顶上的几根稀松的头发
摸完后
他冲白兰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听他说到罗非
说到过去
尽管白兰心有波澜
但仍很镇静的上了车
曾耕田一看白兰坐在后排
有心想让他坐到前排来
唯恐招惹他不高兴
白兰呀
前几天我去政协参加了一个会
看见了罗非
我们在一起说起了你
他说你有段时间不去寺庙了
我当时跟他没客气
我说你干嘛盼着他去寺庙啊
我警告你
你少打白兰的主意
结果被他嘲弄了一番
他说你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一听就生气了
我说再没有关系
咱俩同时掉进河里
你看他救谁
他说这个赌我还真不跟你打
我打不过你
我说你永远都打不过我
年轻的时候就是我手下败将
现在仍然是
另外我还警告他
以后离我家白兰远点儿
少蛊惑他往你那条道上靠
你管得太宽了
我往这条道上靠跟别人没有关系
只跟信念有关
可是你
你不要给我讲你那些大道理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给我记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误会了
白兰呀
你不要对我有这么重的成见
当年的事我不用为我自己解释什么
你跟我生活了二十多年
该理解我的苦衷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比你更明白的了
从你出事的那天起
我就没想过要放弃你
当时的形势是多么复杂
相信你感觉到了
不然你为什么提出离婚呢
这也是我至今都不放弃你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