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集苦荷自南方归来后,
便闭关不出。
北齐,
有些人猜到这位大宗师应该是受伤了,
却不知道那一场发生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的恐怖决斗的另一方是谁。
有人猜是四顾剑,
有人猜是叶流云,
还有人猜是庆国隐藏最深的那位大宗师。
可谁都没有想到,
是五竹与他两败俱伤。
而苦荷伤好之后,
出关的第一件事情,
便是细细地查问肖恩回国后的动向。
虽然这位大宗师对于皇宫里那对母子的斗气有些隐隐的怒,
但是天一道禀承神庙之风,
极少干涉政事,
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对于肖恩地死活,
这位似乎外物早难萦怀的大宗师却是十分看重。
西山那处绝壁已经被搜索了许多次,
山上山下都没有找到肖恩的尸体,
这成为了北齐朝廷最棘手地一个问题。
如果那位老人还活着,
只怕被软禁在府中的上杉虎会重新活跃起来。
不过对于海棠来说,
既然狼桃师兄断言肖恩被弯刀一刺后,
生机全无,
她自然会相信。
苦荷大宗师对于自己首徒的判断也没有怀疑过。
所以,
北齐人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肖恩的尸体究竟在哪里?
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量进行搜寻,
西山被翻了个遍,
也没有找到肖恩和那位神秘人地下落。
毕竟北极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像壁虎一样,
在西山那个如镜子一般光滑的绝壁上爬起来。
后来是苦荷国师发了话,
北齐人才悻悻地停了搜索。
没想到这位大宗师竟然是放下身份,
亲自前去查探。
也不知道苦荷花了多大的功夫,
才终于在这风雪天里,
在绝壁地山洞里发现了肖恩的尸体。
海棠吃惊地看着老师,
这才注意到老师的脚踝处有一道小小的伤口,
关切的问。
那处绝壁怎么下得去?
来不急问肖恩的问题,
她最关心的当然是苦荷的身体,
毕竟老师如今年岁大了,
而且又才伤愈不久。
苦荷轻轻地摇了摇头,
微笑的叹道。
下去有些麻烦,
却不是做不到。
系根绳子就好。
只是想不到,
狼桃逼下崖去的那人竟可以轻易逃脱。
海棠微低着头说。
嗯,
也许他身上带着勾索之类的物事呢。
勾索也没有借力地地方。
苦荷含笑望着他。
你先前如此吃惊,
当然也是记起来西山绝壁的模样。
这事情真是想不明白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难道肖恩大人的遗骸没有被山间的苍鹰吃掉?
苦荷那两道如雪般的眉毛微微一飘,
温和的说。
那山洞极浅,
按理讲早应有凶禽来住。
萧先生上天。
没想到,
我沿绳而下,
看见的竟是肖先生完好如初的遗骸。
他的身旁倒是倒毙着几只死鸟,
鸟鸟儿都已经化作了枯骨了。
偏他的尸体除了有些脱水之外,
没有腐烂。
海棠闻言一怔,
旋即平静的笑道。
好厉害的毒。
苦荷轻轻点了点头,
很平常地转了话题。
说说范闲这个年轻人吧,
我对他很好奇。
海棠心里咯噔一声,
面色却没有一丝变化,
微笑着将范闲在上京中的所作所为都讲了一遍,
知道此时再也无法替范闲遮掩什么了,
便轻声的说。
肖恩出京的那一夜。
范闲一直呆在使团,
嗯,
不过没有人亲眼见过他。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正躺在床上。
嗯嗯,
那个呃,
当初师兄便认为那名与肖恩一起坠崖的黑衣人就是他,
而且他也确实是极善用毒地人。
这个世界上的人,
曾经接触过神庙的,
只有肖恩与苦荷两个人。
如今肖恩已死,
就只剩下了苦荷。
皇帝将肖恩千辛万苦地救回北齐,
苦荷却一力要杀他。
如今知道,
范闲可能是肖恩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
以苦荷对神庙之秘如此小心地态度,
海棠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给范闲带去什么麻烦。
只是她知道,
面前这位看似柔和的老师,
实际上是一位智珠在握的大智者。
先前转了话题,
自然是点一点自己。
出乎海棠的意料,
苦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了笑。
又饮了一口杯中的清茶,
说道。
嗯,
朵朵的茶越来越好喝了。
老师谬赞了。
我想。
我知道范闲是谁。
苦荷忽然很轻柔的说道。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
让海棠有些不明所以,
他怔怔地望着老师。
苦荷缓缓的站起身来,
面上浮出一丝很醇和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来北齐之前为师出去了一趟,
还受了伤。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伤得到我。
国师苦荷代表着北齐的精神和气魄,
所以他受伤的事情一直隐而不发。
海棠虽然知道,
但却从来没有从老师的嘴里听到详细地过程。
此时一听,
顿时凝起了注意力。
是一个瞎子。
苦荷转身望着徒儿圆外的风雪,
悠悠的说。
是一个雷师,
很多年前就见过,
而且。
从来没有忘记过的瞎子。
海棠大惊,
心想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伤到老师,
已经是件很惊世骇俗地事情,
但没料到对方竟然不是位世人皆知的大宗师,
却是位瞎子。
苦荷继续幽幽的说。
很奇怪的是,
这位实力很恐怖的瞎子却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
忘记了很多年前我曾经和他见过一面。
海棠安静地听着。
这个瞎子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
苦荷的脸上笑容再起。
没想到忽然间又出现在了这个世间上而
而且第一个找地人就是为师。
说起来,
为师这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
竟也有些隐隐骄傲。
海棠愈发地听不明白。
这个瞎子曾经教训过四顾剑,
那个白痴曾经把叶流云打的弃剑不用,
终成一代宗师。
苦荷叹道。
我当年就是猜到是他,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会主动找上我,
这和他往年秘不见人地风格完全不一样。
海棠忽然开口问道。
莫非这个瞎子就是那个最神秘的大宗师?
苦荷摇摇头,
那双似乎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也流露出一丝迷惘。
不是。
瞎子,
他从来不需要这种虚名。
至于我们4人里最神秘的那位。
应该还一直在庆国的皇宫里。
海棠有些不明白,
既然没有人见过那名神秘的大宗师,
为什么世人笃定有那个人的存在?
儿且,
那个人存在于庆国的皇宫里。
道理很简单,
哎,
很多年前,
四顾剑曾经尝试过三次入庆国皇宫刺杀他们的皇帝。
海棠惊讶地轻声一唤,
他此时才知道,
原来东夷城地四顾剑竟然做出过如此疯狂的事情。
不过,
以大宗师的境界去当杀手,
就算庆国皇帝是天下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只怕也很难抵挡。
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苦荷轻声的说,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样,
身为四顾剑有很大的成算,
可惜。
在一个月之内,
他接连失败了4次。
虽然没有受伤,
但却也没有任何成效。
海棠皱眉道,
那,
那个瞎子,
嗯,
当时在不在庆国皇宫?
他始终认为,
能够伤到自己老师的那个瞎子,
才最有可能是那位神秘的大宗师。
苦荷微笑着摇摇头。
哎,
瞎子那时候正和叶家的小姐在庆国江南修那座内库。
叶家小姐。
海棠更加震惊了,
虽然她是如今天下年轻一代里最出名的人物,
但也知道老师今天说的这些,
当年秘辛里每一位都是怎样的了不起,
怎样地改变着这个世界地模样。
苦荷很柔和自然地将话题转了回来,
回身望着海棠说道,
这下你明白了吧?
海棠睁着明亮的双眼摇了摇头,
范闲是谁?
苦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徒弟。
范闲就是叶轻眉的儿子,
叶家女主人地儿子。
海棠在震惊之余更是一头雾水,
范闲,
南朝户部尚书范建的私生子,
怎么又和叶家扯上了关系?
叶家,
当初那个以商制天下的叶家,
那个设置监察院、
修了内库,
延绵遗威直至今世的叶家?
苦荷搓了搓手,
坐了下来,
叹息道。
肖恩后来一直被陈萍萍关着。
所以不知道叶家小姐的身份为师,
却恰好知道。
瞎子,
他只可能是叶家小姐的仆人。
这次将为师调出上京,
自然是要方便范闲做事。
范闲的身份浮现了出来,
他就是叶家小姐的后人。
海棠摇了摇头,
当着老师也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虽说这般推理可信,
但是也太勉强了些,
万一那位瞎子,
嗯,
大师只是不甘山中寂寞才出山挑战老师的,
与范闲北上一事并没有关系。
再说当年叶家不是被灭门了吗?
话还没说完,
苦荷已经笑了起来,
一件事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
但是你想想范闲如今在南朝地官职,
再想想他从澹州出来之后南方朝廷的异动。
太多细节组合起来,
事情的真相就很明白了。
不要说什么灭门的话。
当年叶家的掌柜都还活的好好的。
南庆朝廷里地有心人,
为叶家小姐保留一丝血脉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海棠愁极反笑,
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言语。
老师说得对,
范闲就算是范尚书地私生子,
就算他有诗仙之名,
高手之实,
以他的身份地位,
也远远不可能企及如今的高度,
更不可能左手执监察院,
右手掌内库。
监察院与内库,
这不正是当年叶家留给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事物?
难道那位时常与自己通信的温柔年轻男子,
身后竟还有这般复杂与可怜的身世?
你刚才复述了范闲在酒楼上念的那首小辞?
苦荷轻轻地拍了一下犹在沉思之中的女徒儿,
微笑说道,
你只从这首小辞里发现对方是石头记的作者,
但你仔细体会一下,
说不定会发现范闲此人借此小辞还在抒发着一些别地情绪。
比如愤怒,
比如不甘。
夏日上京,
百岁松居之上。
范闲与海棠饮酒酣时,
曾念一首小辞。
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
幸娘亲,
积得阴功劝人生,
济困扶穷,
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减,
上有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