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集。
庆国朝堂上所有的文臣武将大人物们现在都在担心范闲发疯,
然而贺宗纬却希望范闲发疯。
如果范闲真地凉薄如斯,
在皇权之下根本不在意陈萍萍的死讯和监察院所遭受的羞辱,
那么他依然将是那位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不可一世的澹泊公。
这样一位狠毒冷漠、
绝不澹泊的澹泊公,
不是贺宗纬想面对地敌人。
贺宗纬只希望范闲是一个热血犹在的年轻权臣,
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和陛下翻脸,
因为只有这样,
他站在陛下的身后,
才有可能获得一世的荣华富贵。
便在他沉思难止的时候,
言冰云忽然开口。
贺大学士,
不知道外面那4个人是谁?
贺宗纬看了言冰云一眼,
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那4名穿着麻衣、
戴着笠帽的神秘人物。
这4个人手持圣旨,
权限竟是比禁军还要高一些,
专门负责看守陈萍萍。
谁也不知道,
皇宫里忽然从哪儿又冒出了这样4个高手。
贺宗纬也不知道,
然而他看着言冰云,
心里却开始盘算起别的心思。
当年陛下为朝廷替换新血液,
七君子入宫,
各得陛下慎重嘱托。
除了秦恒因为家族叛乱缘故,
惨被黑骑银面荆戈挑死之外,
其余6人已经渐渐在朝堂上发光发热。
这些年轻地大臣毫无疑问是陛下为将来所做的准备。
在这6个人当中,
贺宗纬名望最高,
地位最高,
隐然为首。
然而今日看着言冰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贺大学士的心里却有些寒冷和隐隐畏惧。
他这一生最害怕地就是如自己这样擅于选择强大的阵营,
并且善于掩饰自己,
一旦需要动作时却格外心狠手辣的角色。
而今日陈萍萍刺军言冰云,
却是早在监察院内部做了极多应对的手段。
这个事实让贺宗纬感到了一丝震惊,
发现这位小言公子原来也是位天性凉薄、
格外冷酷之人。
而且很明显,
对方对于此事比自己的了解更要多。
换一句话说,
陛下对此人地信任隐约还在自己之上。
言冰云没有注意到这位当红大学士地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是静静的眼神,
复杂而平静地看着囚室里地那位老人。
那位老人一生为庆国殚精竭虑,
耗了太多心血,
加上早年间也曾在沙场上拼命撕杀,
不知负了多少重伤。
这些年半身瘫痪,
气血不通,
这种种事由加在一处,
让这位庆帝第一谋臣老的格外的快。
如今这满脸皱纹银发的模样显得格外苍老,
体内的生命真元早已快要枯竭。
今日在御书房内,
皇帝陛下含忿出手,
虽然身受重击之余,
犹自控制着力度,
可是那一记青瓷杯也已经断绝了陈萍萍的生息,
不用太医说什么言,
冰云也能判断出老院长的寿数已尽,
若不是有宫里的珍贵药材提着命,
只怕根本等不到明天开法场,
老院长便会告别这个人世间。
一念及此,
他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黯然。
便在此时,
一直昏迷的陈萍萍身体忽然动了动,
太医赶紧上前为其诊脉。
过了许久,
陈萍萍十分困难地睁开了双眼,
环顾四周,
似乎首先是要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干枯的双唇微翘,
不知为何竟是笑了起来。
陈冰冰的眼神很浑浊,
已经没有什么光彩,
他看了言冰云一眼,
十分冷漠。
言冰云也看了他一眼,
同样十分冷漠。
山中不知岁月,
地下亦不知岁月。
不知过去了多久,
时间那些明油火把还在不惜生命地燃烧着。
监察院天牢里一夜未睡的人们在度过了最紧张的黑夜之后,
都感到了一股难以抑止的疲惫之意。
贺宗纬揉了揉眼睛,
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却看见一方石壁,
这才想到自己此时深在地下不知多少尺的地方,
自嘲地笑了笑。
便在此时,
囚室后方的石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着这些脚步声,
宣旨的小太监来到了囚室外围。
贺宗纬面色一肃,
太医表情一松,
守候在此的太监表情一紧。
言冰云却依然是面无表情,
负责看管钦犯陈萍萍的这些人们知道,
时辰终于到了,
东方一抹红日已然跃出云端,
和暖地照耀在庆国京都所有的建筑之上。
行出天牢的这一干人等,
站在晨光之中,
各自下意识里眯起了眼睛,
一夜的紧张,
最后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无论是贺宗纬还是言冰云,
以至那些负责看防的禁军都感到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贺宗纬轻轻地挥了挥手,
在数百名全身盔甲的禁军拱卫之中,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天牢的门口,
仍是躺在担架之上的陈萍萍复又抬了上去。
言冰云眯眼看着那边的皇城,
知道朝会已经开了,
那些各部的大臣们想必正在太极殿里义愤填膺地痛斥着陈萍萍的大逆不道,
那些文臣们准备了很多年的罪名,
也终于有机会套在了那条老黑狗的脖子上侵犯陈萍萍被抬出了天牢,
迈向了死亡的道路。
四周的军士肃然而紧张地分配着看防的任务,
言冰云和他最亲信的监察院部属落在了最后面,
然后听到了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