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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集我开始叫颜色大师师傅之后
亭子里的气氛那
那叫一个好
师生融洽
语笑晏然
师傅他老人家最后还给了我一份见面礼
你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给啊
临四十七巷老笔斋内
宁缺坐在圈椅里端着茶壶像说书先生一样唾沫横飞
桑桑拿着锤子在修复前天受损的铺门
没有理他
得不到回应
明缺有些意兴索然
你能不能专心点听我讲话呀
桑桑正在比划白天去木匠铺子处讨的那块木板的大小
啊 我在忙嘞
你家少爷我十年之后就会是传说中的神符师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
桑桑回过头来看着他
少爷
那是十年后的事情
而我们今天就必须把铺门修好
明缺把茶壶放到桌面上
哎
不要修了
先给我买些东西回来
这时候着急买什么
门还没修好哩
明确提笔写了张纸条递了过去
那笔墨朱砂
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材料
十年才能成为神符师
确实太慢了
我要马上立刻现在即时就开始学习符道
只争朝夕
只争朝夕
看着手蹈蹈
他开口迟疑唤道
少爷啊
嗯 什么事儿
你是不是高兴糊涂了
好像有点儿
书院后山里的师兄师姐们
要不来自南海孤岛
或是别的国度
或是家在远地
家在长安城的竟是一个也没有
在见过二师兄那位清新可人的小书童后
明缺曾经动过念头
带着桑桑一起搬进后山去住
然而想着自己毕竟是个书院新人
哪里有资格与二师兄相提并论
刚刚进山便提出这种要求
总给人一种脸大的感觉
二来后山虽然美
但少了些市井气息
于是他便成为了书院后山唯一一个走读生
桑桑在赶坊市叶未闭灯未熄之前
按照他列出的清单去西坊买了一大堆的笔墨和稀奇古怪的材料
然后便开始忙着做饭
一边切菜一边向他报告今天老笔斋的经营状况
今天生意很好
尤其是上午的时候
门槛差点被人踩烂了
铺门昨天我不是修补了吗
结果不够结实
今天又被挤破了一些
确认少爷不在家之后
下午的时候人才少了下来
桑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走回屋里取出厚厚一叠名帖和请柬之类的东西放到书桌上
那有好些人留下这些东西
请少爷你过府一聚
嗯
因为人数太多了
而且帖子上面都写着名字呢
所以我就没有记明确
看了一眼请柬和名帖
又看了一眼身旁如小山一般高的符文典籍
我这时候已经忙成渣了
哪里有时间去赴这些约会啊
想了想后
他对桑桑说
呃 待会吧
吃完饭之后
你把这些请柬摘一摘
呃 重要的呢
放在一旁
等着日后处理
嗯
怎么宅啊
怎么处理
桑桑认真问
做为民居的小侍女
她可从来没有与这些帝国大人物们打交道的经验
也不知道哪些请柬重要
哎
就像摘菜那样摘新鲜的
贵的就留下来
这不新鲜的
便宜的就先放在一边
至于什么是新鲜的贵的
嗯
帝国官制我以前讲给你听过
还记得吧 啊
但凡是官职高的
那就是贵的
处理的话呢
还是由我处理算了
先写封回帖表示一下礼貌
想来那些官老爷要的也不过就是我的字罢了
桑桑听着他的回答
眉头微微蹙起
少爷你的字现在都可以卖钱的
就这么写了回帖给人送回去
岂不可惜了
敏缺笑了笑
继续低头专心默背眼前所见
这数十本厚实的符文典籍
他才刚刚看了小半本
实在没有别的时间去思量别的事情
颜瑟大师送给他的符文典籍共计三十三本
里面记录着前代服饰们留下的符文共计三百八十七部
两万四千七十七道符
浩繁有若沧海
宁缺先粗略浏览一遍
目光在那些拥有不同面貌
彼此之间似乎找不到任何共通之处的符文上凝神看了很久
一无所获
反而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按照颜瑟大师的说法
这些符文仅供他参考体验
至于最后怎样落那一笔
全部依赖于自己的悟性
只是这些看上去像蝌蚪像涂鸦像雨点像丝线
就是不像字也不像画的墨团
怎么才能从中参考体验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呢
从小山般的典籍里随意抽出一本
发现正好是第三大卷第一部
也就是水卷的开头部分
明确神情微振
既然是开头部分
大概总和水这种东西扯不开关系
而水乃是人类生存生活最不可或缺也是最亲近的物事
或许体会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水卷第一部分有四页纸
明缺细细从头看到尾
发现这四页纸上画出一百多道符文
有很多相似之处
绝大部分都是从上至下的六根墨线
只是这六根墨线的粗细长短
尤其是组合排列的方式各有不同
最奇怪的那几道符文中
六根墨线甚至完全纠缠在了一起
难道这些都是水字
一川更在一川之上
明缺蹙眉盯着水卷最高处的那道符文
盯着那六根整齐排列中间微有些弯曲的墨线
心境渐渐趋明
眼中将那些墨线化为道道流水
隐约间仿佛看到了有雨水从檐畔滑落
落在青石板积着的雨水之中
绽出数朵雨花
然后与周遭的雨水再次融为一体
书桌旁放着笔墨和朱砂之类的材料
他命桑桑去买的这些东西普通而且廉价
但按照颜瑟大师的说法
这些都是写符必备的材料
明缺不再看书上那六根墨线
注水入砚
开始缓缓研磨墨块
待水墨再也不能分开
之后自架上取下一枝中毫
轻轻入砚蘸吸墨汁直至饱满
他的动作轻柔从容
事实上却同时在按照颜瑟大师所教
令识海中的念力缓缓渡出雪山气海
穿过窗纸落在小院里的那口水井之中
细腻体会水之一物的元气味道
提笔出砚
手腕却僵硬在砚台上方
迟迟无法落纸
明缺微微皱眉
重新望向卷上那六道墨线
用永字八法在识海中强行拆解
只觉得那六道墨线骤然分离
然后迅速飘开
化作一片乌黑色的雨云笼罩在自己的头顶
然而不知为何
那片已然墨黑的雨云却始终不肯滴下一滴水来
手腕微微一颤
宁缺准备提笔落纸
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心中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虽然感受到了井水和这道符里蕴含着的意味
但却依然无法写出属于自己的符
无法让自己的感受与那口井里的水意联系起来
终究不对
夜深人静
烛火渐起
书桌上多了两碗菜和一碗白米饭
灯下放着一钵清水
随夜风轻荡
宁雀站在窗边
站在书桌旁
看着水卷上那些符文
身体僵硬
捏着毛笔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保持这个姿式已经很长时间
手中捉着的那根毛笔却依然无法落到纸上
桑桑坐在床头绣着鞋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书桌旁的他
几个时辰之前
她就已经吃过饭了
但没有喊宁缺吃饭
因为她知道宁缺这时候正处于一个很大的麻烦之中
知道宁缺又习惯性地开始拼命
虽然担心
但已经习惯
所以沉默
宁缺有一个非常优秀
也可以说非常恶劣的品质
每当遇到他感兴趣想要解开的难题之后
他一定会把全副心神投入到破题的过程之中
在解开那道难题之前
他根本没有办法睡觉
再香的饭菜在他口中就像蜡烛一般难嚼
觉得身周的世界完全不存在那个世界里
他能够被人们视做天才
很大程度上便因为他有这种破题精神
然而这种精神对于身遭的人来说
却往往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因为他会忘了吃饭
他会睡不着觉
他会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到虚弱至极
甚至有生命危险
直到最后真正破开那道难题
或者说觅回理智
确认这道难题已经超出自己的能力
才会醒过来
当年在边塞
明缺第一次看到太上感应篇之后
便连续半个月不曾睡觉
时时刻刻都在逼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一定要能够感知到身周的天地元气
当时年纪还小的桑桑
辛苦地照顾他整整半个月
直到最后连渭城的前任将军都看不过眼
让亲兵用鞭子把宁缺抽醒
那段日子才结束
而事后宁缺和桑桑同时大病了一场
去年初登旧书楼时同样如此
那时节明缺天天熬到昏迷被扔到楼外
脸色苍白坐着马车回家
像醉汉一般在床上呕吐直至吐血
夜夜在床边守着他不敢睡熟的还是桑桑
桑桑绣完这一片的花
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看了一眼在书桌旁发呆有若雕像的宁居
然后继续低下头来绣鞋底
把担忧的神色藏进眼眸的最深处
这些年来
她已经习惯了宁缺每每破题时便会发疯
这些年来
宁缺已经习惯了每每自己发疯破题时
身边总会有人照顾自己
夜深
油尽灯熄
不知何时在床头和衣睡去的桑桑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
看了一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
发现宁缺还站在书桌前
依旧保持那个提笔欲书的姿式
桑桑走过去推开窗户
回头望向书桌
发现那张白纸上依然连一个墨点儿都没有
而煎熬了整整一夜的宁缺
神情非常委顿
干涩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桑桑站在窗边
睁着那双柳叶眼
盯着宁缺的眼睛盯了很长时间
发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
摇了摇头
出屋开始烧水做饭
冒着热气的滚烫毛巾覆到了宁缺的脸上
他才从那种忘我的精神状态里醒了过来
晃晃悠悠地坐到椅中
发现浑身酸痛
仿佛生锈了一般痛苦
用热水狠狠的搓了两把脸
刷牙吃饭
又喝了壶酽茶
明缺回复了些许精神
从书桌上那起那本水卷放进袖中
准备出门去书院
站在老笔斋门前
他回头看着桑桑
沉默片刻后开口了
这次遇到的难题
好像比前几次还要麻烦一些
可能再多几个晚上都搞不定啊
这样
从今天晚上开始
你不用陪我熬夜了
虽然已经有大半年都没有犯病
但你还是需要注意一下身体
我身体熬坏了
还有你服侍
如果我们身体都熬坏了
总不可能让隔壁吴婶来照看我们吧
桑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