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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161集。
范闲转头望了太傅一眼,
很诚恳的说。
于情于理,
我此时都应该回城祭拜一番才能心安。
太傅的眸子里还有隐藏不住的悲伤。
他此时满心的想着回城叩0。
不及多想,
加上范闲主动提出回去祭拜,
也让他有些安慰,
所以便允了此情。
不料此时红炉子少卿未华却凑到二人身边行了一礼之后,
沉声痛道。
先生离世,
天下同悲,
只是太傅大人、
范大人,
使团日程已定,
仪仗已起,
是断然不能再回城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
范闲举目望向上京城那座青灰色的城郭之中,
似乎还能看见那处上方的天空里飘荡着某些淡紫色的光芒。
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衫,
对城中的方向深深弯腰,
一鞠到底,
行了个外门弟子之礼。
太傅微惊,
知道范闲行弟子里足以去年那桩风波,
余。
以尊崇之举,
定庄大家之悲。
内心的深处稍觉安慰,
在旁回了一礼。
礼炮声响,
却不知道是送行还是招魂。
碎纸片满天飞着,
微微刺鼻的烟味,
一须臾的功夫便消散无际,
便有若这人世间的无常。
使团的车队缓缓动了进来,
沿着官道向西方去。
车队后方的北齐众臣看着南朝的车队离开,
看着那辆沉重的载书车也随之离开,
不由是齐叹一声,
旋即整理衣着,
满脸悲戚的回府换服,
赶据庄大家府上,
想来此时太后与陛下已经到了。
谁也不敢怠慢。
而太傅大人与几位庄墨韩一手教出来的大学士,
已经是哭得险些晕厥过去。
车队继续前行,
当上京城的雄壮城墙渐渐消失在青山密林之后,
便来到了上京城外的第一个驿站。
依照规矩,
回国的使团与送亲的礼团一大批人要先在这儿安顿一夜,
明日再继续前行。
范闲缓缓从马上下来,
往前走去,
路过了那辆装书车时,
忍不住偏头望了一眼,
却忍住了上去的欲望。
他走到那辆涂着金漆、
描着红彩的华丽马车外,
躬身行礼,
很恭谨的问道。
已知驿站,
请公主殿下歇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里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
请大人自便吧,
本宫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这是范闲第一次听见这位大公主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有些微微的嘶哑,
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然后看见马车车帘掀起。
一位宫女红着眼睛下来,
走到她的身边,
轻声的说道,
殿下有些不舒服,
范大人请稍候,
殿下千金之身自然难忍,
长途跋涉,
多歇息也是应该。
公主曾经受学于庄大家,
今日得了这消息,
所以有些伤心。
范闲这才明白过来,
投向马车中的目光不免带来一丝同情,
这位公主看来并不是位骄纵的人物,
感念恩师才会哭泣不止。
只是庄墨韩置于城中,
公主身在车中,
竟不能去祭拜一番。
身在帝王家,
果然是件很悲哀的事儿。
他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向那位宫女嘱咐了几句,
又唤来虎卫与使团的骨干成员安排了当下的事宜,
这才单身地走入了驿站。
驿站知道送亲的队伍和使团要经过此处,
早就打理的是无比清静,
各式的用具俱是按照宫中的规矩办。
范闲稍稍检查之后,
便穿过了正室,
悄无声息地出了后门儿,
身形消失在驿站后方那一大片高过人顶的高粱地中。
片刻功夫后,
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入了驿站。
礼部临时派来的官员们忙得不亦乐乎,
自然没人注意到范闲的去向。
而在驿站外边,
却有两辆马车没有下来人,
一辆是大公主的车架。
大家都知道这位殿下在伤着心呢,
自然不敢去打扰。
而对于北齐的官员来说,
在另外一辆马车上,
是那个外面俊俏的恶魔,
更加不会去理会。
只有范闲专门留下的虎卫与监察院官员十分警惕地守在这两辆马车的四周。
后,
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个小角。
一只看上去无比白皙冰冷的手招了招。
车旁的监察院官员马上走过去,
俯在脸角低声地问道。
言大人有什么吩咐?
车帘一角出现的是言冰云那张英俊却显得格外寒冷的脸,
只听他轻声的说道。
大人去哪儿了?
能让他称一声大人的,
在使团中那只有范闲一个人了。
那位监察院的官员看了他一眼,
沉声的说。
属下不知。
言冰云皱了皱眉头,
似乎有什么事不好开口,
犹豫了半晌,
他终于轻声的说。
这一上。
有没有一个喜欢穿着淡紫色的女人跟着车队?
他喜欢骑一匹红毛大马。
监察院的官员摇了摇头。
言冰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帘子放了下来。
确认了,
那位沈大小姐没有冒险来看自己,
心情变得轻松了一些。
但不知道为什么,
轻松之后又有些淡然。
在高粱地外面,
是一座孤单单的亭子。
亭旁是早已废弃多年的古道。
古道上停着一辆马车。
亭子里边儿站着两位姑娘。
一阵风过,
高粱地微微一乱。
范闲从里边走出来,
缓步的迈入亭中。
双眼柔和,
看着那位丰润无比的姑娘家,
轻声地说。
想不到一入上京后,
能真正说话的时候,
却是已经要离开了。
司理理对着他微微一拂,
声音略有些颤抖。
见过大人。
范闲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海棠。
海棠笑了笑,
将双手插入口袋之中,
脚尖一点停下有些碎裂开来的地面,
整个人已经是飘身远离,
将这亭子留给了这对关系奇特的男女。
海棠一出小亭,
范闲脸上的柔和之意顿时消散无踪,
他望着司理理正色的说。
入宫之后,
一切都要小心一些,
太后不是简单角色,
你们想瞒过她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只是要我小心些。
没有别的话要说。
你既然坚持留在北齐,
又何必如今想软化我的心意呢?
莫非你们女子都以挑弄我们这些浊物的心子为乐?
大人还不是如此。
小女子虽然坚持留在北齐。
但你抢先这般说。
莫不是怕我要求你带我回京都?
姑娘,
将来说不定是北齐后宫之主,
何苦跟着我这等人打混呢?
能在宫中有处容身之所,
便是好的了。
哪里敢奢望这么多?
李理,
你与这天下别的女子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理理自幼便周游天下,
去过许多地方,
与那些终日只在宅中待着,
绣花作诗的女子总要放肆些。
范闲沉默着,
知道她说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在当今世上,
一般的女子只有枯坐家中的份儿,
没有几个人会有司理理这样的经历,
有海棠这样的自由度。
他转头望向海棠消失的方向,
语气有些严肃的说。
我相信你的能力,
只是依然要告诫你,
不要低估了那些看似老朽昏庸的人物。
亭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许久之后,
司理理深深一俯,
将头低着。
几缕青丝在风中轻舞,
他柔声地说。
或许大人不信。
但理理确实喜欢与大人在一处说话,
就像来时的马车钟一般。
范闲望着他,
不知道这个女子说的话有几分是真,
几分是假。
司理理是微微一笑,
美丽的容颜显得媚颜无比。
大人。
李理,
很感谢您在途中替我解毒。
这句话。
是真的。
我不是陈萍萍,
我相信就算是利益上的纠结,
也可以用一种比较缓和的方式来达成。
而且我也不希望北齐的皇帝因为你的缘故中毒。
当然,
如今看来,
陈萍萍这条计策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希望。
司理理的双颊微红,
知道面前这个与自己最亲近的男子已经猜到了某些事儿。
范闲继续轻声的说。
姑娘日后便要在宫中生活,
身份日尊。
监察院的手脚再长,
也无法控制你。
所以,
你我之间的协议是否有效,
就看你我的心意了。
请大人放心。
范闲看着这美丽姑娘的眉宇,
忽然有些恍惚。
他略微定了定神儿,
你在北方等着消息,
注意安全。
我估计你家的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帮你报了。
司理理豁然抬手,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范闲,
范闲没理会他眼中的惊喜,
自袖间抽了张纸条给他。
通过这个人与我联系,
记牢后把他毁了。
范闲忽然笑着。
我可以允许你放弃我们之间的协议,
但是我不会接受你出卖我。
这个联系人是单线。
你就算把它卖给北齐也没什么用处,
所以你最好不要冒险。
还有。
如果。
如果有哪一天,
你不想留在北齐的皇宫之中。
通知我。
我来处理这件事。
谢谢大人。
司理理柔弱不堪的低手道谢。
这声谢,
终于显露了一丝真诚与不舍。
因为他知道,
这声谢之后,
自己便要离开了。
他微带黯然之色的说。
此一别,
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每思及此。
理理不免肝肠寸断。
说完了这句话,
司理理便毅然转身离开了亭子,
只留下后方深深皱眉的范闲还在思索着肝肠寸断这四个字儿所隐藏的含义。
看着那辆马车渐渐沿着废弃的古道离开,
范闲脸上没什么表情,
内心的深处却是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一拳打在亭子的柱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
离亭日久之修,
早已是摇摇欲坠。
此时挨了范闲的一拳,
更是咯咯作响。
一个身影从亭上飘了下来,
不知海棠还是何人。
海棠姑娘轻轻落在范闲的身边,
苦笑着说。
朵朵可没有偷听到什么。
如果你在偷听,
我会变成哑巴。
范大人这便要离开大齐。
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范闲想到了京都家中的妹妹,
不由是叹了口气。
我想用不了多久吧。
你那位声名显赫的老师去哪儿了?
来了北齐一趟,
却没有拜访这位大宗师,
实在是有些遗憾呢。
在南朝使团入京前3天,
老师收到一块木片就离开了上清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包括太后与我在内。
在上京的这些天里,
你帮我隐瞒了许多事儿。
我确实要谢谢你。
所以关于行北的货物问题,
目前我是在和长宁侯和沈重谈。
如果你那位皇帝陛下需要向我借银子,
就必须把沈重解决掉。
这个人看似普通,
实际上是很厉害的人物。
这是你我二人间的秘密。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我那位大舅哥们,
我还真很少看见纯粹的傻子。
你以为我们之间的秘密能瞒住多少人?
朵朵。
此次北齐之行,
你明里暗里帮了我不少忙,
不要以为你那位大师兄不会察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既然你与皇帝准备从太后的阴影下摆脱出来,
那么就不能仅仅指望宫廷里的斗争,
也不能仅仅指望我这个外人提供多少资金。
北齐毕竟是当时大国,
如果想全盘掌握,
没几年的功夫是搞不定的。
我想范大人可能误会了什么。
哦,
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庄墨韩死了。
庄墨韩的门生遍及天下,
极得世人尊崇,
除了去年那桩事儿外,
道德文章竟是无一可挑剔,
就连海棠也是极为敬重这位老人。
但他今日一直在京郊等着使团,
所以并不知道老人离世的消息。
此时听见这个消息,
他脸上不由流露出一分震惊和几分悲伤。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
离亭之中,
凭空多了几丝凄清的感觉。
许久之后,
还是范闲打破了沉默。
肖恩死了,
庄墨韩死了,
当年的大人物都会逐渐老去,
逐渐死去。
就算你是位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但是我想你对那一天应该也是有所准备的。
大人似乎在暗示什么,
哼,
我很能理解年轻人想当家做主的强烈欲望,
为什么很多沉重的事情从您嘴里说出来就会显得轻松许多?
为什么许多阴暗的东西一经您的阐述便马上变得光明无比?
因为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
我却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你是说你要用它来对这个世界翻白眼?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他们的,
也是我们的,
但归根结底是我们的。
天上的厚云飘了过来,
将太阳整个遮在后边儿,
但太阳太烈,
纵使如此也遮不住,
有大红的光芒从云朵的边缘透出来,
就像是一位仙女用翘手绣了一道金边。
一阵风从平原上刮了过来,
穿过地面上那条古道,
那座离亭,
朵朵,
谢谢这些天你帮忙。
海棠终于将双手从粗布衣裳的大口袋里取了出来,
有些生涩的学着寻常姑娘福了一福范大人,
客气停下。
范闲老实不客气地踏前一步,
将他搂进怀中,
抱了抱。
不知为何,
以海棠的极高修为,
竟是没躲过他这一抱。
一抱即放,
他露出满脸诚挚的笑容。
说句老实话,
如果你我真的能成为朋友,
想来也是件很不错的事儿。
海棠轻轻地理了理自己额角的青丝。
平静无常的面容上并没有因为先前极为亲密的拥抱动作而有半分的尴尬和不安。
他微笑着说道。
彼此,
海棠站在破落的犁亭下,
古道边。
看着范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不禁微微偏瘦。
回忆这段在上京城里的日子,
唇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心中想着,
这位南朝的公子果然是位极有趣、
眼光极其敏锐的人物,
想来等他回到庆国之后,
南方的天下定会发生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他叹了口气,
将脑中因为庄墨韩离世而产生的悲哀情绪挥聚,
这才想起来,
自己终究还是忘了一件事儿,
****里的海棠诗社与自己究竟有没有关系呢?
他下意识里伸手去系紧头顶的花布巾,
却发现摸了个空。
他马上反应过来,
不由脸上微感发热,
这才知道,
纵使自己掩饰得再好,
先前那一抱纸,
自己还是有些紧张,
竟连那个小贼偷了自己的花头巾都没有发现。
范闲此时正在高过人顶的高粱地里穿行着,
偶有枝桠扑面而碎,
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快乐而纯真的笑容。
北齐之行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
而自己重生之后,
却又遇见了一些有趣的人物,
比如言冰云那块冰,
比如海棠这朵看似俗气实则清淡的花。
除却一些利益上的冲突和理念上的不同,
他很喜欢与海棠说话。
皇帝也要生儿子,
苦荷也要吃肉,
陈跛子也要上茅房,
范闲也得有朋友。
他将手中那块花布收入怀中,
推开面前的植物,
看着远方驿站处冒出的淡淡青烟,
轻轻地哼着。
丢啊丢啊丢手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