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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隆化十一年春天下了很长时间的雨
都城被浸泡在水汽里
约末有四十来天没有见到太阳了
江山风雨飘摇
一切都岌岌可危
高卧龙床的元贞皇帝病逝
每况愈下
中赏听说已经停了饮食
也许再过不久就要改年号了
谁做皇帝
对于前西无所的宫眷来说并不重要
女人眼皮子浅
不似朝中大臣心怀天下
他们只知道自己进宫不过越余
卑微的封号才刚停下不久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不是帝宠
不是荣宠
也许是安堂里的青灯古佛
皇陵里的落日垂阳
地宫里的冰冷潮湿的幕墙
谁知道呢
早料有今日
当初就不该进宫来
一个选侍站在檐下呜咽
皇上正值壮年
谁知竟是个没寿员的
这种事儿
何尝轮到咱们自己做主
另一个捂住他的嘴
左右观望
压着嗓子道
你小声些
叫人听见了
咱们只怕挨不到最后
倒要先行一步了
如今还怕什么
只求老天开眼
保武官万寿
武将让咱们多活两年
便是上辈子积德行善的福报了
人常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后宫的女人何尝不是这样
既进了宫
万事记在皇帝一人身上
君王体健
他们不说何等优渥自在
至少性命尚且无余
君王身死
膝下有子女的可以退归太妃位
至于那些无所出的
位分低微的
娘家再没个仪仗
似乎不会有什么好出路了
这庞大的千疮百孔的帝国
落到谁手里
都是个无法转还的死局
大业开国至今
已有两百六十四年了
这两百多年里
经历过辉煌
也出过英主
彼时开疆拓土
迁都京师
令八方来朝四海称臣
盛世繁华
历朝历代无以能及
然而国运也有轮回
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渐渐老迈
拖着臃肿的身躯反渐迟钝
接下来如何
没人说得清
印楼把殖民窗合上
转身到桌前沏茶
青花瓷杯里注入茶汤
高碎的残沫在沸水里上下翻滚
喝茶
他往前推了推
雀舌的沫子也比真螺要好
我老家产茶
进了宫
反倒连个茶叶的边儿都摸不着了
以前片子里头还有挑嫩尖儿
现在只有喝零料的份了
可怜
他总是这样
天大的事与他都不相干似的
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就连他肩头刺花
他也是笑着的
李美人没他那么好的兴致
隔开杯展粗眉叹息
哎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心思喝茶
什么时候
大约是死到临头了
他也忐忑
但是又能怎么样
他坐起来
拿盖儿刮了刮浮沫
慢慢道
咱们这些人是笼中鸟
进了宫
生死早就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了
不过活了一天算两个半天
等纸一般了
往后怎么着
看各自造化吧
李美人沉默下来
愣神看了他半天
才到
怪我多想
现在想想
当初你要是被撵出去
也就不必操今天这份心了
阴楼听了笑道
哼
撵出去了日子是好过的吗
说不定还不及现在
弟兄不待见
将来嫁人也别指望能配个好人嫁
没出息的傻丫头
保个姨娘的媒就不错了
还能窜到天上去
其实现在也不必太过忧虑
太医院那些医症都有手段
兴许研制出什么方子来
一下就把万岁爷的病给治好了
这么开解一番
倒也略感宽怀
虽然皇帝的病拖了两年不见起色
毕竟还没咽气
像以往死过去好几回
不也救回来了吗
这次一定还有这样的造化
鬼门关转一圈
全当下江南了
至于阴楼和李美人的交情
原有一说
他们同批进攻
譬如乡里赴考的生源
要是论起来
也能称作童年
一到进宫门
一间屋子里验了发夫手足
到了验身那一关
自己闹了个笑话
是李美人帮他解的围
参选的良家子
首先头一条就要保证清白
宫里太监缺德
以前曾有过坑害姑娘的事
后来上公局为保万无一失
不知怎么想出个妙方来
簸箕里铺好面粉
放在炕头
令参选者蹲聚在上
给你绣胡椒面
呛了总要打喷嚏吧
这一发力就看出来了
据说处子身下纹丝不动
要是破了身的
大概就当封杨启辉了
这是进宫后才知道的密文
以前从没有听说过
他那时候傻
上弓命他上炕对准面粉
他是对准了
只不过是用脸
结果喷嚏直射进簸箕
把上弓喷了个满身满头
瞧他这股子笨劲儿
子子灵灵
不能进进听差
就就算勉强留下
也是个不起眼的书人
幸亏李美人仗义
替他说尽了好话
这才没被遣返原籍
不想阴差阳错
居然挣了个才忍
当然了
才人还是个喝高岁的才人
依旧上不了台面
不过不用进换衣局做事
切偶时间
春花秋月
已经是人生一大乐事了
他没想过承禄之恩
皇帝缠绵病榻
后宫早就形同虚设
只是这样的境况
依旧三年一大选
里头打的什么算盘
细想令人胆寒
一阵风吹来
窗棂不知怎么就开了
绵密的雨飒飒落在书页上
把案头临的尽湿
李美人起身拨木栓
突然回过头问他
你说我们会不会称为朝天女
一楼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心知肚明
何必说出来
本集播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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