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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巡幸江南歌舞升平景象背后
实践积到为患
贪渎滋生
傅恒身为宰辅
欲命大小金川用兵
急欲雪耻
荡平莎罗奔族众
福康安和刘墉以钦差大臣身份运筹谋划
一举擒魁鸿昼
和珅
阿桂微服私访
密折弹劾封疆大吏
请听长篇小说乾隆皇帝第四部天步艰难
傅恒起身向前看时
已是暮色苍茫
西边血红的晚霞早已不再那样灿烂
变成铁灰色
阴沉沉压在起伏不定的岗峦上
近前广袤的大草原水沼上
西北风无遮无挡
掠空漫地而过
寒意袭得人身上发疹
炸得稀烂的大纛旗也在簌簌不安的抖动
他再三斟酌
无论如何不宜夜战
掏出怀表看看
说道
放红色起火
三支各营收军待命
就见后队马光祖大跨步赶上来
问道
甚么事
马光祖说道
岳老
军门赶上来了
圣上
有旨给您
回喇嘛庙去
传令各军严加戒备
副将以下军官要轮班巡哨
傅恒嗡声嗡气的吩咐了
带着随从赶回了喇嘛庙
岳钟麒已守在灯下
见他进来
也来不及寒暄
就将几封文卷双手递过来
傅恒觉得头重脚轻
浑身散了架似的没力气
也没说甚么
勉强向岳钟麒躬身一拱
接过赵玉示意岳钟琪坐在石墩上拆霓风火漆看时
是一份在自己奏折上的朱批谕旨
还有一份是阿桂的信附旨发来
定神看那谕旨
口气甚为严厉
朕安揽奏
不胜差恶朕以面许躲
云莎罗奔输诚归降请反
复渎奏整军进击
诚实何意
尔欲以三军苦战
夺取金川成尔之名
抑或以全胜之名
置朕于无信之地
设使有此二者之一
即胜
朕亦视尔为
二臣也仁真
深知卿意必不出此
所奏激切之情
谅自真诚
即以此旨诫尔
一则以西北大局为重
一则以西南长治久安为重
速作计划
维持原旨
即着岳钟麒协理办差误启
于十五日内班师
卿其勉之
毋负朕望
把谕旨转给岳钟麒
再看阿桂的信
却一律说的家事
福康安已经回京
授乾清宫一等侍卫
福隆安
福灵安也都补入侍卫
说刘统勋晋位太子太保
怎样力疾办事
勤勉奉差
自己力薄能鲜
等着傅公回来主持一切云云
讲到金川战事
只说圣意
仍着功及早撤军沙罗奔穷别一隅
勿再激成大变
致使西方战事有碍
傅恒皱眉仔细审量
一份语气带着斥责
一份是在说皇恩往深里思忖
自己手握兵符在外
又屡屡奏议责难
不肯奉诏
莫非已经在疑自己拥兵自重了
想着心里边一阵急跳
忙又收摄回来
眼看那通风疏简时
阿贵是直接插入里边
一层是尚书房钤印加盖乾清门火漆官房封口
并不是同时发出
这才略觉得放心
额前已是微微浸汗
呆呆的把信递给岳钟琪
岳钟琪的思路和傅恒是全然不同的
看了信一笑说道
阿贵还是力主你打一下的
他天天在主子跟前儿
什么事不知道
主子要认真恼了
也用不着瞒你
好啊
两个军机大臣一样心思
要打主子
又急着收兵回去
有的六爷好看的
他这样一说
傅恒倒宽心了一些
君臣意见不合自来是常有的事儿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怕的是乾隆这人素来心思细密
间不容发
是个多疑的人
又远在数千里之外
谗言一进
入骨三分
也不可不防
思量着
傅恒苦笑了一下
我有两条
一是主子不在眼前
有些事主子不能临机决断的
当奴才的宁可担点干系
也要替主子想周到
料理好
二是把主子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
不为一时一事
一己利害去想
要尽力想的长远一点
顾及的周全一些
主子雄才大略
高瞻远瞩
我们万万不能及
一只有尽心尽力而已
岳钟琪听着这话
也不禁悚然动容
叹息道
这是武侯所谓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成败利钝
非所计议了
你既有这番忠挚
岳钟琪不敢后人
你说吧
该怎么办
我听你的
傅恒垂下眼睑
抚摸着案上的砚平日
这时候王小七早已经取墨端水
一只手按着
另一只手搅得橐橐有声
替他磨起墨来
那副全心全意
煞有介事的架势
傅恒不止一次笑他
但此刻他正在运往成都的途中
不能咬牙切齿磨墨了
过了半晌
傅恒说道
我给莎罗奔写信
用火箭送往刮耳崖
再次恳切言明圣意
说明厉害
我可以亲自独身上崖
请他下山
岳钟琪拈着胡须
说道
写信可以
你亲自上崖不合体制
你是朝廷宰辅
三军统帅
不能冒险
让海兰察退兵向南十里
以示诚意
该用着我这把老骨头上场了
傅恒咬着牙
看着悠悠跳动的烛光
良久说道
老将军肯代行
比我去要好
恐怕还要带些东西
比如粮食
药品
还有俘来的藏民藏兵
带一半回山上去
不然莎罗奔难以相信我们再仔细议议
也要防着有不虞之隙
不测之变
岳钟琪上官尔牙顺利的异乎寻常
清晨
傅恒的箭书射发上山
中午时分便接到莎罗奔的回信
专候岳东美老爷子来山做客
其余人事免议
岳钟琪已是行色匆匆了
我这就上去
山上冷
给我把皇上赐的豹皮氅带上
有三四个护卫带着我的名刺跟着就成了
此刻兆惠
马光祖
廖化清都在喇嘛庙里
实在是人人都替这老头子吊着一颗心
看着他换袍换褂都不言声
岳钟琪笑着说
莎罗奔是个义气人
你们谁有我知道他
别这么送丧似的苦着个脸
准备好酒
下山我们一道大醉一场
傅恒不言声的把自己常用的小羊皮袍子也填进行李里边
转身对岳钟琪一皱眉
凝视着他
半晌才说
莎罗奔兴败
藏人心高自尊
难以辱旧
难免有不利于岳公之举
我不怕莎罗奔迎客
只怕他留客呀
不会的
我毕竟是他的恩人
他恩将仇报
在族里怎么做人
有些事不能犯嘀咕
躺在那儿想
越想越麻烦
越行不得
一旦做出去
结果其实压根儿没那么吓人
要恨
莎罗奔也只会恨你
藏人也讲冤有头债有主
断不至拿我当人质胁迫你的
昨晚记忆了一夜
怎的临走了你仍这么婆婆妈妈的
兆惠素来都面冷
见岳钟琪如此从容洒脱
形若无视
心下佩服
忍不住说道
老马 老廖
我们也都是老行伍了
比得上岳老军门这份心胸胆量吗
来 以水代酒
我们敬老爷子一碗
傅恒的心松弛了一点儿
也倒一碗水
跟着岳钟琪一碰
砰的一声
五个人都举完喝了
廖化清说
莎罗奔敢对岳老爷子怎样
我踏平这刮耳崖
剁碎了他
岳钟琪笑着说
不是这一说
我还是平安回来
把差事光光鲜
鲜办下来
咱们大家才高兴
说完就往外走
傅恒等人直送到刮耳崖山口
看着莎罗奔寨中的人接出来
才回了大营
来接岳钟琪的是管家桑措
他和岳钟琪也是几十年的老相熟了
但素来少言寡语
一路上话不多
只出剑时见岳钟琪随从只带了四个人
而且是谈笑自若
满脸豁达神气
略略的有点诧异
摆臂平胸
哈腰一礼说道
故扎
故扎夫人都在寨洞里恭候
岳老爷子请
这里的山势越往西走越渐险峻
走了二十几里
路径已经矗在半山云中
往上看
两壁绝崖几乎合拢
危险一线遮天
云雾缭绕间
可以看见山顶白皑皑的万年积雪
连山缝间吹来的风都浸骨似的凉
一侧山壁斜倒下来
沿着山路有些地方得偏着身子
侧着头过
不时的有悬藤突崖
擦脸膜壁
岳钟麒这才知道瓜耳牙三个字原非虚造假设
往下看
淡淡的矮雾像稀薄的云秀
万木丛容身在谷底
幽绿的竹树间
河流湖塘纵横罗列
还模模糊糊能看见海兰察的兵影
像谁摆了几块积木在幽谷里的河边儿
岳钟麒不禁暗自接呀
这块绝地要想强攻
真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踏平剁碎云云
只是一句好语而已
走在侧后的桑措也对这位老人钦佩莫名
这样陡峻险绝的路
就是小伙子连走几十里也都要累得筋软骨酥的
岳钟麒封了公爵的人
比官府的总督
将军位份还要高
独身入不测之地
与敌军谈判
不但毫无怯色
而且是步履稳健
似乎越走越精神
健旺的模样
一路上有说有笑
指点形势
说往年旧情
到道路十分逼窄的地方
还用手挽
跟从的年轻人也心下十分佩服乾隆和傅恒
让这样一个人来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个和谈使臣
待到天将黑的时候
一行人到了瓜尔牙主峰洞寨外
这里地势又豁然开朗
往上看魔云岭主峰淡云缭绕
独峦插天的山顶积雪荧光耀目
被落日的余晖映的色彩斑斓
峰下大寨被山遮着
看上去已经黝黑了
寨门前山顶一片三十余亩大的空场
像周杂周围的岩石叠峙
像一片天然的演兵教场
周围堞雉旁全栽的马尾松树
黑森森
乌压压
一片寂静
只是山顶风口西北过来的风异样冷冽
摇的松树都在婆娑晃动
景象看去瑰丽里透着诡异
穿过这片空场
天色已经完全苍暗下来
岳钟麒一行站住了脚
就见寨门里边星星点点的火把蜿蜒着沿山道过来
印见松木寨门上悬着一个什么物件
像一根绳子下吊着个葫芦
岳钟麒问道
老僧
那上头掉的什么呀
是辟邪用的吗
桑措眈眈的说了
我不知道
请稍后
我进去禀报故扎
岳钟麒点头一笑
由他而去
觉得冷上来
套上傅恒送的皮袍还觉得不胜寒意
又披上大敞
左顾右盼
上下打量周围景致
和几个兵士说笑
那几个兵一者冷
二者怕
恍惚的神不守舍
白着脸瞧着寨子里的动静
嘴里边直无虚应
不一会儿
就听寨中三声炮响
接着是长号齐鸣
两排火把对沿台阶疾驱而下
将里边夹成一道火胡同
几百名壮汉手持长刀
身着藏袍
腰中别着藏刀匕首挺立在道旁
一个个目不斜视
神情严肃的盯着前方
接着嘎巴带着四个音色相同的亲随兵出寨门
也不搭话
分列而立
见跟随的几个兵士都吓得脸如死灰
晃悠着身子有点站不住的意思
岳钟琪断喝了一声
给我站规矩了
莎罗奔
要杀自然杀我
与你们什么相干
这样子好叫人恶心吗
朵云已经到了寨门火把营里
见岳钟琪威风凛凛
精神抖擞
也是心下清静
一笑说道
这是我们迎接贵宾的最高礼节
诸位不要惊疑
说着迎了出来
向岳钟琪屈躬摊手一礼
岳钟琪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点了点头
你摆这样的阵势
我也有点心惊呐
只是我已过古稀之年
什么也都撂开手了
你的汉语毕竟不地道
应该说我光火
没有发光这一说
莎罗奔呐
就按岁数辈分
他也该接一接我的
朵云绷住了嘴唇
略一思忖
回答道
我知道您讨厌我
这世界太大了
汉人不懂的事情不一定就是错的
而且汉人有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打算懂
他们总是自以为是
南京秦淮河
北京八大胡同都有上千的妓女
是官员们常常光顾的地方
但有哪个女人嫁两个丈夫
就会像个巫婆一样小看她
诅咒她啊
我们不谈这件事
您不是为这个来的
我也不想谈
我的丈夫应该来接您
但他受了伤
被你们的枪打伤了
他在这里等您
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请
岳钟琪像猛的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团雪
又冷又品不出滋味
孔孟之道
连书带诠释学问
汗牛充栋
要回驳朵云这几句话竟一时找不出头绪
什么事夫如天
从一而终
饿死事极小
失节事极大
这类话没有根据
也说不清分寸道理
而且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他啊了两声
笑着说了
朵云小姑娘
和老头子算旧账了
几十年的陈谷子烂芝麻
我都忘了
亏你还记得
小罗罗子受伤了吗
快带我去看看
说着便走
看着前面火把夹道里闪着寒光的兵刃
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藏兵们听嘎巴一声号令
忽的把火把平举下去
都弯倒了腰
蜿蜿蜒蜒曲折而上
像煞了几个人
在一道火溪上徜徉而行
出了火把
仪仗队已经到了崖洞口
这里风大
刚从亮处出来
四周骤然暗的难辨道路
朵云在前边放慢了脚步
深深的吸了两口清冽的空气
说道
老爷子好胆量
我记得鱼卡那一场血战
您真是威风八面呐
您在青海接济了我们不少粮食
盐巴 酥油
还有药物
衣服帐篷
帮我们度过了两个寒冷的冬季
您看
我不单记得您不好的事情吧
岳钟麒苍重地叹息了一声
说道
君子爱人
以德报怨以直
功我罪我都有你
朵云听着忽然一笑
老爷子太多心了
你说我的坏话
我也说过你老不死的也是坏话
已经扯平了
连我在内
这里的人都十分尊敬您的
我也不是忘人大恩
记人小过的那种人
啊 我的故扎
您在这里
他突然停了脚步叫着
岳钟麒这才看见莎罗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
魁梧的身影站在崖洞口板皮木料夹起的过道大庭口
连火把也没点
暗得影影绰绰
只见身形
瞧不清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