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集下午时分,
大船绕过一片银沙滩似的海湾,
便能远远瞧见一座并不怎么繁忙的海港。
海港四周有海鸥在上下飞舞着,
远处夕阳照耀下的海面微微起伏,
如同金浪一般,
金浪下却隐着玉流,
应该是鱼群。
洪常青看着那些海鸥,
忍不住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范闲站起身来,
看着海港处准备迎接自己的官员,
看着那些提前就已经到达了澹州准备迎接自己的黑骑,
忍不住笑了起来。
澹州到了,
海上生活结束了。
在这一刻,
范闲有着双重的怀念,
双重的感叹。
话说挂着白帆地船儿正沿着海湾起起伏伏地曲线往那边缓缓行着,
但州港的方向已经来了一艘小船,
小船驶地极快,
不一会儿功夫便贴近了大船。
船上汉子打手势示意,
两艘船缓缓地靠在了一起。
绳梯放了下去,
一个满头大汗地官员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这时候,
范闲已经换上了寻常穿地衣服,
正在往脚上套鞋子,
一时也来不及说什么,
点点头,
示意那位官员开口说话。
那位官员抹去额头地汗,
颤抖着声音说道,
下官乃是澹州典吏,
特来恭迎钦差大人反乡省近亲。
听到这话,
范闲愣了愣,
他先前没有留意来者地官服,
听来人自报典吏,
不免有些意外。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阿谀奉承地人,
但也清楚,
堂堂监察院提司钦差大人回到故乡,
澹州地父母官们肯定会觉得脸上大有光彩,
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拍自己的马屁。
怎么知州没有来,
来的却是个典吏呢?
他下意识里的看了看远方码头上像蚂蚁一样地人们,
眯眼说道,
知州大人呢?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落在那位澹州典吏的耳中,
却如同天雷一样,
他吓得不轻,
哭丧着脸说道。
大人得了大人要到地消息,
这时候应该往码头上赶来接大人,
大人不要怪罪大人,
实在是大人不知道大人到地这般早啊。
这连串儿的大人大人地将范闲也给绕糊涂了,
品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知州大人没想到自己的船竟会到得这么快。
他笑了笑,
说道。
有什么好怪罪地,
只是私人返乡,
哪里用得着这么大阵仗迎接?
可是码头上已然是大阵仗了,
范闲目力惊人,
隐约看到有人正在匆忙地准备搭凉棚,
又有官员在往那边赶,
而聚着地澹州百姓更是不少。
澹州典吏心下稍安,
壮着胆子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位已经两年没有回到澹州地大人物。
他是在范闲走了以后才调来澹州,
所以听多了伯爵府那位奇怪少爷地传言,
在官场之上,
这两年更是听多了小范大人在京都、
在天下所做出地光彩事业,
所以对于这位从澹州走出去地人物早已经充满了好奇。
果然呐,
是天上人物呢。
典吏被范闲地容貌震了一下,
马上低下头禀报了今天地情况。
原来,
林婉儿这位郡主娘娘带着三皇子和一帮子人回到了澹州,
早已惊动了全城。
这澹州城自从海港生意败落之后,
早已成了偏处一隅地小地方。
虽说陛下年年施恩减赋,
民生安乐,
可是谁看见过这么大地阵势,
这可是皇子和郡主啊。
人们都在猜测,
既然妻子和学生都回来了,
自然小范大人也是要回来地,
所以早就做了准备。
只是没想到范闲在胶州处理事情,
一应官员,
百姓都不清楚范闲什么时候到,
渐渐的松了心思。
直到今天,
城外忽然来了一支全黑色地骑兵,
穿过城防直接来到了码头开始布防,
百姓们才猜到了小范大人便是今天就到。
时间太紧,
所以只有凑巧,
闻知此事地典吏赶了过来,
而澹州知州和那些官员们只怕还在府里避暑,
这时候正在忙着穿衣服往这边赶。
澹州典吏生怕州府来不及布置,
好让范闲这位大人物生出忿怒之意,
所以赶紧坐着小船上来请罪。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范闲地神色,
范闲忽然开口问道。
老太太,
还好吧?
典吏谄媚的笑道,
老人家身子康健地狠,
知州大人时常入府请安。
嗯,
我。
嗯。
范闲忽然皱了眉头。
典吏心中一惊,
以为这位爷的心里对于今天地接待工作开始表示不满意了,
吓地背后地汗更多了三层。
倒是范闲身旁地洪常青知道大人只是忽然糊涂了,
不知道该在这位官员面前如何称呼自己地妻子,
于是微笑着轻声说道。
少奶奶可来了,
范闲松了口气,
点了点头,
面前这个典吏虽然是个小官,
可是自己也没有让对方用少奶奶称呼婉儿地道理,
虽然这名典吏肯定非常愿意认林婉儿当奶奶。
夫人在府里呢?
典吏赔着小心说道。
老人家也在府里呢,
今儿个这天气热,
下官怕老人家心系大人,
硬是要来码头接您,
所以还没敢往府里报。
范闲满意地点点头,
赞许地拍了拍这名典吏地肩膀,
他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根本没有让黑骑去通知府上,
还准备给老人家以及这城中某些人一个惊喜。
典吏受宠若惊,
让码头上的人都散了吧。
范闲笑着说,
把你的小船借我用用,
我呆会儿自己回去。
既然老太太和婉儿都没有来码头,
他自然懒得和那些官员去打交道,
澹州城里那些父老乡亲们日后再说说闲话也不迟。
在竹棚子里一本正经的坐着,
这种难受的经历,
有苏州那一次就足够了。
不料听到这话,
洪常青和那名典吏异口同声的说。
不得,
不得。
洪常青自然是担心范闲地安全,
范闲稍微平静后,
微笑说道。
青娃。
你跟在我身边不久以后,
记住了,
你是检察院的人,
对于我地决定,
接受就好了。
那几个陛下赐过来的虎卫,
我甩不脱,
你还要缠着我,
让我不得轻闲。
话虽轻,
意意却重。
洪常青苦笑一声,
不敢再多说什么。
但周典吏苦着脸说道。
大人,
这旁边看着沙滩平缓,
可是后方全是悬崖峭壁,
无处可行啊,
只有从码头上岸。
您若想踏青游山,
还是待来日吧。
范闲站起身来,
紧了紧身上地衣服,
看着船只旁边缓缓向后掠过地峭壁,
看着那些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地礁石,
不由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说道。
哎,
这位大人安知自幼在澹州长大,
难道还不知道回家地路?
澹州不大,
这几十年里却出了一位户部尚书,
出了一位陛下地乳母,
就已经足够光彩了。
如今又多了一位钦差大人,
而且钦差大人在这里一直生长到16岁,
所以这两年里,
澹州地百姓们无不为之而感到激动和兴奋。
便是和林州的人们来往时,
也多了几丝底气和自豪。
今日,
监察院的黑骑到码头上布防,
百姓们虽然心中害怕,
却也是猜到这位大人物是要回乡了,
自然都围了过来,
准备看看那位漂亮地像姑娘家似地伯爵府少爷在京都这两年模样变了没有?
一位抱着个篮子,
篮中搁着鸡蛋地大婶儿嘀咕道,
哎呀,
这年后就说要回来,
结果回来地却不是真人儿,
这回总该是真人儿了吧?
旁边一个人笑着说,
哼,
还能不是真人?
没看三殿下和范夫人都回来了,
哼,
又有人兴致勃勃的说,
也不知道范少爷样子变了没?
要说他去京都地时候,
这澹州城里不知道哭肿了多少家小姐地眼睛。
那大婶儿哈哈大笑道,
这样子还能说变就变呢?
我看未必啊,
连这亲爹都能说变就你,
你们谁呀干嘛?
马上,
这位不知名的人士就被激动地群众拖到小巷子里去暴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