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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集
是谁会一大早来寻找她呢
黄紫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春鱼塘一看
发现站在那里的赫然是抱着琴的陈念娘
陈娘
你怎么亲自来找我了
他惊讶的迎上去
接过他手中的琴
帮他放在琴机上
枕念娘笑道
自然是你这个学琴的不专心
三天两头补来一次
我只好上门追你来了
真是对不住啊
陈鸟
明知他是在说笑
黄紫霞还是赶紧道歉
我今日事情忙碌
结果沉迷俗悟之后
就忘了风雅之声了
嗯
我也有听说
王家那位姑娘真是福薄啊
原本荆州人人艳艳
谁知一转眼死得这么凄凉
听说遗体惨不忍睹啊
真叫人痛惜呀
陈念娘一边调着琴弦
一边叹息道
黄紫霞在心里想
陈娘
你却不知道你的异娘的郎藉是谁
与那具无名女尸一样令人痛伤了
她望着陈念娘那低垂的脸
有一瞬间的冲动
想要将那块冯异娘体内取出的羊脂玉交给陈念娘
告诉他
一娘已经死了
别在心中寻找等待了
然而他望着陈烈娘那鬓鞭在数日间冒出的白发
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句话说出口
陈烈娘低眉信手摊了半阙拜新月
随着他的琴声
室内室外都是铃然回响
一派静业无声之感
黄紫霞感叹说
陈娘
你的琴真是天下无双
怎么可能
陈念娘将自己的一双手须按在琴弦上
抬头缓缓道
若说琴意
我不过是初窥门镜
大约如锦奴那般吧
黄紫霞想起李淑白说锦奴失踪的事情
便随口问
陈娘
最近有遇到锦奴吗
没有
这也是我今日来找公公的原因
他略微担忧的说道
我昨日到光宅坊右教坊找锦奴
听说他已有多日未曾出现在教坊了
黄紫霞微微皱眉
他消失之前
未曾与任何人说过吗
嗯
教方司的人十分热心
叫人开了他的房间去找
谁想他几件喜欢的衣服首饰一应不见了
连他最喜欢的那把师傅送的琵琶也带走了
教方的人只是跺脚气恼
说大约又是看上了谁家浪荡子
跟着就私奔了
据说自玄宗之后
教方管理日渐松散
近年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一两桩了
黄紫霞微微点头
沉吟不语
陈念娘急道
我昨日等他不到
心里有些忧虑
若说与人私奔
我觉得也似乎没有这样的迹象
她之前只与昭王打的火热
我也劝过他几次
怎奈他就是不听啊
陈娘你别急
你跟我详细说说锦奴的事情
尤其是失踪之前这几日她的动向
黄紫霞赶紧搬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陈念娘叹道
哎呀
我仔细问了
教坊里的人说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三天前晚上
都过了宵禁时刻了
他才喝的微醺回来
据说是坠锦楼喝酒呢
彭紫霞点头
嗯
那天我也在
当时是王家姑娘在宫中出事
所以一群人借着讨论案情一起去吃饭
锦奴也喜欢热闹
一晚上兴致颇高
还帮我们打包樱桃
不过她那双保养得已的手显然是从来不沾阳春水的
连被樱桃梗扎到了都还要抱怨一下
这孩子就是这样
刀子嘴豆腐心
人倒是好的
就是嘴上不饶人
陈念娘说
黄紫霞又问
陈娘
你上次说写信给蓝黛
现在有回音了吗
急什么啊
就算蓝黛接到了信就让血色上京
这也才几天啊
怎么可能就到了呢
黄紫霞听着他的叹息
静静的插上一句
雪色应该是叫蓝黛维姑姑吧
是啊
蓝黛与梅婉至是姐妹
自然是雪色的姑姑
陈念娘点头道
蓝黛在六人中排行第三
扬州软武第一
绿妖回波春莺传
据说天下无双
黄紫霞又问
不知陈娘还记得不
当年雪色是一个人来扬州的吗
应该还有个少女和在一起吧
陈念娘啊了一声
说道
这么一说的话
我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雪色是和小诗一起结伴来的
据说小诗父母都死于兵乱
在徐州与雪色结为姐妹
约好生死相依
于是一起过来的
黄紫霞默默点头
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后
却不知道这个想法具体对于此案有什么帮助
智隐隐觉得
定然是自己所未曾窥视到的那一根重要脉络
一个案件
就如一株大树
被人们所看到的泥土之上的部分
永远只是一小部分
在那下面
有着巨大的盘根错节
只是如果不挖出来
永远都不会知道埋藏在下面的真实模样
说到雪色和小诗
陈念娘似乎想起了什么
呆呆的望着窗外的一颗孤木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忽然之间
眼泪就滚落下来
黄紫霞赶紧轻拍她的肩膀
轻声叫他
陈娘
你别太伤心了
怎么能不伤心呢
哎
其实我也知道
姨娘定是回不来了
她怔怔的说着
眼中只见大颗的泪珠滚落
我昨夜又梦见姨娘了
他伏在我面前
身体透明如琉璃
他对我说
念娘
今年芳华
流井易雕
此后唯有你一人在这世上苦熬了
我醒来时
只看见窗外风吹竹影
心中酸涩
来来去去
只回荡着他梦中对我说的话
我知道
他是已经不在世上了
黄紫霞心中大动
她从袖口里抽出手绢帮陈烈娘拭泪
却不料袖中一颗用纸包着的小东西被手绢带着划了出来
那小纸包仿佛长了眼睛
咕噜噜的滚到了陈烈娘面前
陈念娘接过黄紫霞递过来的手绢
抬手按住自己的眼
手肘正压在那个小纸包上
迷迷糊糊间
她竟感觉不到有东西硌到自己的手
黄紫霞犹豫了一下
觉得此事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思
便将小纸包从他手下抽出
递到他面前
说道
陈娘
你看看这个
陈念娘捂着眼
喉咙低哑
是什么东西
黄紫霞没说话
只看着他
陈念娘迟疑着
缓缓抬手解开包裹着的白纸
里面露出的是一块金银玉滴的无暇白玉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
却越发显得玲珑可爱
陈念娘的手顿时剧烈颤抖起来
他一把攥住那块玉
逆光看着那上面刻着的念子
那个念子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光滑流转
金光隐隐拨动
深刺入他们的眼睛
那一瞬间
陈念娘的眼睛闭上了
她闭得那么紧
眼神又是那么的绝望
仿佛她的眼睛已经在这一刻被这个字刺瞎
从此再也看不见这个世间任何东西
许久许久
陈念娘颤声问
是
是从哪里找到的
是一群疫病倒闭的幽州流民之中
有一个大约四十岁女子的尸体
与其他人不同
她是中毒死的
当我们找到他时
他的尸首已经备份
只剩下了这块玉
他没有说是他们从冯异娘的腹中发现的
怕陈念娘受太大打击
二十多年前
我与姨娘都还是少女
那时我们没有名气
记忆也不太出众
所以存了很久很久的钱
才终于买到两块羊脂玉
分别在上面刻了义和念字
交到对方手中
那时我们说
永以与君好
一生相扶持
陈念娘从自己胸前拉出一根红绳
上面系着同样大小的一块白玉
不同的是
他那块玉的上面刻的是一个意字
他将两块玉并在一起
用双手紧紧握着
泣不成声
黄紫霞静静坐在他的身旁
看着窗户而进的光线
丝丝缕缕照在陈念娘的脸上
她鬓编的白发与脸上细微的皱纹
现在看来都是如此的明显
已经不是前月遇见的那个韶华尚存的美妇人
是谁
是谁杀了姨娘
陈念娘终于缓缓问
黄紫霞深吸一口气
然后摇头说
母亲还不知道
但我想
此事或许与王家姑娘的失踪案有关
王家姑娘
黄紫霞说
就是近日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魁王妃
臣娘可知晓
陈念娘手握着那块玉石
麻木的点头
我已经查清
姨娘疏托护送的故人之女
就是王家姑娘磨弱
其实我曾在王若身边见过姨娘一次
早已经知晓此事
只是当时因怕你伤心
所以才没有说出口
陈念娘茫然的爽然而现在我听说王若也已经死了
是啊
我怀疑姨娘的死与此事有莫大的关联
但是如今真相尚未大白
我也没有头绪
真的能查出真相来吗
臣念娘低声恍惚呢喃
至少我尽我全力
将昏昏沉沉的陈念娘送出王府
已经快要适终了
黄紫霞一边想着案情
一边转回身往里面走
谁知她想的太过投入
脚在台阶上一下踩空
差点摔下来
好不容易才扶住一棵树站住了脚
门房各位大叔赶紧拍着凳子让他坐下
又给倒了一碗茶
旁边几个闲着无聊的宦官正在闲聊
他也真觉得口渴
就在他们身边坐下
咕咚咕咚灌下了一碗茶后
又倒了一碗
负责盐歇堂洒扫的小宦官卢云中年纪不过二十来岁
最是喜欢家长里短
看见他坐下了
赶紧用手肘撞撞他
眉飞色舞的问
哎 崇公
你说你在王家来往最多了
是不是感觉到王家姑娘这一死
真是王家近年来最大的损失了
黄紫霞愣了愣
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啊
可不是嘛
侯景之乱后
琅琊王家人才凋零
尤其这几辈都没出什么出色的人物
朝堂上话语也少
家中全仗着前后两个皇后维持着威势
可据说如今族中压根儿就没有出色的姑娘了
好不容易有个定为魁王妃的出色点儿
居然就这么死了
得
如今咱们奎王府这条线也没得用了
以后啊
还是只有一个刑部尚书王林撑场面
旁边另有人插嘴说
不过那再怎么着也是王家呀
当朝都一个皇后一个尚书了
还被人说是没落
是啊
本朝开国以来
柏林崔氏出了三十来个宰相
你看前朝时风光无限的琅琊王室呢
就算加上太原王室
如今也不及崔氏吧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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