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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在水仙长长短短说这句话的时候
李东明也看见站在他家长院里的月儿
水仙要给月儿磨面
那当然没说了
他过来把儿子架在了脖子上
对水仙也对月儿说
咋爹现在才想起磨面呢
这个傻妈真是的
快去吧
月儿跟着水仙下了坡道
到了皂角树底下
他的腿肚子就颤颤着打起软儿来
这不是肩上背了半袋子麦子的缘故
月儿背了几十天的柴
已背出了一些功夫
一捆子柴要比这半袋子麦重
一捆柴背在肩上他能走几里路
这半袋子麦压不垮他
月儿是不敢看就近在眼前的这专门楼
他在这专门楼里只生活了短短的三天
正是那三天
使他经历了命运的根本转变
那时刻骨铭心的
啥时候想起来都让人胆战心惊的三天
月儿心怀恐惧
却还不得不跟着水仙往前走
到了上房院儿的专门楼底下
月儿迟疑着不敢再往里走
水仙看出月儿胆怯惧怕的心里
就说
月儿
把布袋里的粮食先放在门楼底下
不怕 有我嘞
走进
月儿把装了麦子的布袋放在了门楼底下
硬着头皮跟在水仙身后走进了上房院儿
在铺砖的平展展的院子里
月儿走的战战兢兢的
大干
歹歹
你汉家在屋不在
一进院子
水仙就扯着嗓子喊叫起来
水仙的话音没落
歹改就怀里抱着女儿从上房闪出身来
找憨家干啥呀
一个岁闪出身儿来的改改抬眼看见水仙身后跟着的月儿
那一串悬在舌尖上的粗话就没有再掉下来
改改和水仙是一茬
过门的媳妇
平常打打闹闹的
见了面
总是要说上几句难听的粗话
今儿有月儿在跟前儿
改改就再说不出口
他毕竟和月儿不熟
找你汉家磨面呢
你说找你汉家干啥
水仙抢白着就往上房里进
躺在炕上的吴根才刚刚迷糊的闭住了眼觉
就让进来的水仙给打扰了
他心里就有些烦躁不高兴
黑夜间大油锅煮了半夜的麻糖
现在瞌睡的厉害
进了腊月二十三
吴根才就像前一阵闹土改似的
又忙碌了起来
这是土改翻身后要过的第一个大年初一
在土改中分下了粮
分下油的卧马沟的贫农
家家户户都架起了油锅
炸麻糖过年
这是中条山上的老风俗
原来缺吃少喝
卧马沟全村除了上房院里的郭家能支起油锅
谁家还能煮得起麻糖呢
现在托共产党的福
土改了
翻身了
分了房子分了地
还分了麦子分了油
于是家家都架起了油锅
吴根才又是搓麻糖的好手
这样东家请西家叫
像是前阵子闹土改一样
他又忙碌了起来
身为农会主席的吴根才
即使不会搓麻糖
也少不了被人请
架起油锅就顶过小年儿的请客
谁家请客能少了农会主席呢
这几天吴根才确实忙
忙得都有些晕头转向了
一坐下来就打瞌睡
今天好不容易清盘了
却又让水仙给打扰了
吴根才翻身在炕上坐了起来
大脸盘上一脸的不高兴
他想板着脸说两句不好听的话
他以为水仙是成心捣乱的
三天前他才在水磨上磨了两大袋子的麦子
就是有十头狼猪
三天也吃不了这两大袋子的白面呢
他转脸儿又叫着要磨面
这不是成心捣乱是个啥
被搅了觉的吴根才翻身坐起来
刚想发作
却看见低眉顺眼的跟着水仙进来的月儿
他心里升起的火气浇了水似的熄灭了
没有火气
也没了思味
吴根才傻呆呆的坐在炕上
看着月儿那俏丽无比的脸蛋儿
说不出一句话
水仙和月儿进了上房里来
先看到的不是在炕上翻身坐起来的吴根才
他们先看到的是充斥在大上房里浓浓的过年的景象
上方的供桌上已摆上了香炉和烛台
案板上摆满了蒸出锅时间不长的点了梅花红的雪白的像碗一样大的馄饨馍
窗台下架起的油锅还没有撤油
锅边儿上支架着的淘麦筛子里
谷堆帽尖儿放满了才炸出来的麻糖
麻糖上还撒着一层油炸豆腐和几块巴掌一样大小的红烧肉
哟
倒有了个过年的味儿了
水仙看着这浓浓的过年景象
很是羡慕的说了一句
打改脸上引起一层幸福和满足的笑意
接了水仙的话说
你家不也一样吗
我老汉回来说
今年就数你家磨的白面多
一磨就是满满的两大布袋儿
哎 对了
咪萨又要磨面呢
大改说着也觉出了问题
他眨巴着眼
脸上涌起的那一片满足的笑意就让一层厚厚的疑惑覆盖住了
水仙把躲藏在身后的月儿往前推了一把
说
不是我磨
是给月儿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