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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本林第三十七章
刚过早饭时间
铁索家的门被三大爷的大侄子一脚踹开
他又带着那帮村民气势汹汹的来了
他们的手上有的拿着山爬
有的拿着锄头
有的拿着铁锹
在铁索家的堂屋里
似乎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这的这个
这个 这个
这个冬天
注定要让新桥村再突然间掀起一层无法阻挡的
一触即发的巨浪
这一层巨浪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
在瞬间将铁索和贞子
周素梅三人团团围住
他们已经感觉到
这个冬天又不会太平了
面对这群似乎穷凶极恶的村民
贞子只好强作镇定的站在铁索身后
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些村民中
除了三大爷的大侄子
也有几个人的家人在一九四三年死在西村的枪炮下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但他们对小鬼子的仇恨却是丝毫未减
这些年中
村里也有人曾多次提出来
当年小鬼子在皇姑闸烧杀抢掠
杀了那么多人
现在和平了
必须要向小鬼子讨回公道
新桥村的这种呼声在四甲村
柳树村
蟹子洼
小湖口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甚至在有一年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派出代表商议
提出让日本赔偿战争给皇姑闸带来的伤害
这些事情的余温一直没有消退
在这节骨眼上
贞子突然回到新桥村
无疑要引来一场灾难
宝哥
这回你可得给我们讨回公道啊
有个村民说
这回别再让这娘们儿跑了
既然来了
就没那么容易出去
三爷的大侄子恶狠狠的说
我看谁不要命了
铁索用身子挡在贞子和周素梅的面前
她从桌下拿出了那把砍柴刀
铁索哥
你这几年是真傻还是装傻呀
我看你也没什么毛病啊
三爷的大侄子斜着眼儿说
我要是再杀
贞子的命恐怕也就毁在你们手里了
今天我把话撂这里了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这刀可就不认人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
铁索淡定地说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是
当年的战争
和贞子是没有关系的
你们要冷静点儿
至于我们要讨回公道
要赔偿这件事
即使真的把贞子绑起来
真的能如愿解决吗
周素梅也站到前面说话了
周素梅的这番话
让在场的这些村民顿时陷入了沉思
短时间的沉默
让周素梅趁机又说了一些安抚人心的话
沉默着
沉默着
顷刻间
屋里的空气被冻结
三爷的大侄子和铁索都瞪着眼睛对峙着
别听他们胡咧咧
把这帮小鬼子绑起来
有人在后面一边往前面挤着一边在喊着
这次不能再放过他
又有人跟着喊起来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分别将铁锁和贞子
周素梅按倒在地上
有人开始从后面拿来绳子
将贞子的双手绑在身后
然后从铁索家拖了出去
贞子被带走后
铁索和周素梅也被摁住他们的村民松开
铁索二话没说
拿起砍柴刀就冲了出去
任凭周素梅在身后怎样喊她都不管用
周素梅也只好快步跑出去
跟在铁索的身后
这样一闹
贞子再次来新桥村的事情立刻传遍了全村
所有的村民都从村子各个角落涌向了老井
有看热闹的
也有跟着三爷的大侄子找贞子算账的
一时间
老井旁聚集了许多人
将老井围一个水泄不通
贞子被五花大绑
他被两个村民死死的摁住
跪在老井旁的青石板上
膝盖处被磨出了血
铁索和周素梅冲进了人群
铁索一边喊着放人
一边挥着手里的砍柴刀
他还没到贞子身边
就早已经被从旁边围过来的几个村民抓住了胳膊
砍柴刀也被夺走
铁索动弹不得
任凭他怎样挣扎
任凭周素梅怎样抱住铁索试图救他
铁索都被几个村民死死的摁住
你们
你们都是孬种
欺负一个女人
铁索骂着
所有的村民都看傻眼了
十里八乡都知道
这几年铁索傻了
而在这一刻
铁索却好端端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让在场所有的村民都感到震惊
铁索哥
我这次回来
就是心甘情愿受这样的惩罚的
贞子语气很坚强地对铁索说
看着贞子被五花大绑
跪在青石板上
再一次面对这些气势汹汹的村民的围攻时
表现的竟是如此镇定
提索突然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了
感觉在这个时候
他无法使出劲儿去帮助甄子
铁索想奋力挣脱摁住他的人
可是他的两只胳膊无法动弹
好像有几双大手的手指深深的钻进他的肉体里
疼得他浑身无力
铁索想了想
这几年虽然有朱素梅一直陪在身边
可自己过得并不轻松
自从当年贞子在村里出现
一直到现在
村里还有些人认为他就是汉奸
常常没事找事来刁难他
抗日战争刚胜利那会儿
铁索经常在半夜发现有人从窗户外向他屋里泼大粪
后来几年
村里也给他分了田地
他好不容易下了种子
没过几天
刚下的种子就被人糟蹋了
这些
铁索从来没有对周素梅讲过
他总是一个人承受着
因为他理解村里人的心情
他懂得失去家人的痛苦
所以他和村里人一样
对小鬼子的仇恨也是丝毫未减
只是他很清楚
这种对小鬼子的仇恨不应该放在贞子身上
铁索为了躲避村里有些人对他继续打击报复
那一年
在三大爷的大侄子给他脑袋拍了一砖头后
他趁机假装生了一场大病
然后又装疯卖傻
这一傻就是好多年
直到这次贞子再次出现
铁索为了保护她
才不得已又一次站出来
村里人也都知道三爷的大侄子在外面混了一帮地痞流氓
是不好惹的主
都在纷纷的劝铁索
他们生怕铁索会因此遭到这一帮人的毒手
有的拉住铁锁
有的在一旁向三爷的大侄子说着好话
也有的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看热闹
开始有人拿着鞭子在贞子的身上使劲的抽
一边抽还一边骂着小鬼子
接着
三爷的大侄子不知道从哪个茅厕里咬了一粪瓢
大粪颇向贞子头上
顿时臭味熏天
现场一片沉默
铁索不顾一切挣脱抱住他的两个壮汉
冲上前去
刚到贞子身边
他的后脑勺就遭到了狠狠的袭击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昏了过去
铁锁醒来的时候
是躺在周素梅的怀里
周素梅一个劲儿的哭
见铁锁醒了
她才破涕为笑
铁锁坐起来
看见周金海坐在贞子身边
他的一双老手有些吃力的举着拐杖
嘴里不停地骂着刚才还嚣张的那些人
你们睁眼看看吧
当年要不是他让小鬼子撤了兵
你们的房子早就被小鬼子的炮弹炸平了
你们怎么就不记得这些呢
不要总想着他是个日本人
毕竟他和那些小鬼子不一样
他也帮助过我们
你们就不要再闹了
这么多年
也该消停了
周金海边说边喘着气
你们
要是你们再闹
就先把我这老骨头带走吧
周金海又大声的对所有人说
金海说
其实我们也不是冲着他
这不是心里憋屈的慌吗
我们家里有四口人
都死在他父亲的手里呀
人群中有人说
是啊
金海树心里憋屈的慌
又有几个人说
好了
大家都回去吧
这姑娘我要带回去
谁还想闹事儿
那就去我家找我吧
周金海说完
由铁索和周素梅扶起
带着贞子一起走了
村民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
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怒气冲冲
三爷家的大侄子眼看着周金海把人领走了
也不敢再有什么粗鲁的举动
只好在一旁偷偷的吐了一口唾沫
很小声的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么一闹
贞子生了一场病
在铁索和周素梅的悉心照顾下
贞子的身体慢慢的恢复了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
铁索和周素梅陪着贞子向村里走去
在村东边三鹏家门口
贞子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铁索曾告诉过他
三鹏家原来有六口人
一九四三年那会儿
在他父亲进攻村子那一天
三鹏家里的五口人全死了
贞子又来到大堂西头广亮家门口
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他曾听铁索说过
也在一九四三年
他父亲带兵进村时
杀了广亮家三个儿子和他老母亲
贞子一家一家的磕头
磕头都磕出了血
慢慢的
有一些村民都跟了过来
跟在贞子后面
对贞子这样的举动
很多村民都被他感动了
一直到中午时分
铁索和周素梅才扶着贞子回家
贞子的两条腿已麻木的无法站立了
唉
我早就看出来
你和那些小鬼子不一样
在周金海家的堂屋里
铁锁 周素梅
贞子三人站在周金海身边
周金海有一种非常同情的语气对贞子说
因为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
这些年我的心里一直很不安
我的心也一直留在了这里
贞子很冷静的说
爹
这事儿还得你来安排
周素梅急切的说
嗯
这事儿只得我来安排
铁锁
这两天你恳紧贞子
别出什么岔子
周金海吩咐着
放心吧叔
铁锁回应着
周金海布置完接下来的事情后
被铁索扶着一拐一拐的回到了里屋
近期他的腿老是疼
郎中请了好几个
都找不出其中的原因
这病根子真的是留下了
铁索安顿好周金海后
和周素梅就急忙出门了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
村民们再一次集中在老井旁
这是入冬以来天气最温暖的一天
耀眼的太阳高高挂在头顶上
阳光穿透浑浊的空气
直射到每个人的身上
让人感觉这个冬天似乎要过去了
老井旁青石板上的雪开始一点一点的融化
雪水顺着青石板旁边的小流水沟一直流到大堂里
贞子站在大家面前
这次没有任何人为难她
村民们都要看看这个日本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着
在等待着一个时刻的到来
对不起
今天请你们来
是想你们接受我的道歉
是为了我的父亲和他的士兵们
贞子说完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一本日记本
面对这个日本女人的执着
这一次村里没有人再闹了
异常安静
村西边
三爷的大侄子和他的几个兄弟也都远远的站在人群的后面
伸着脖子朝这边望着
这样的场面
让铁索和周素梅本来悬着的心终于也放下来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开始
贞子开始读他父亲留下的战争忏悔信
读完战争忏悔信后
他深深的向面前这些朴实的村民鞠一躬
然后又打开了他手里的日记本
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天
我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我不想再看到这荒唐的杀戮
我不愿意再看到这些无辜的人倒在我的刺刀下
如果明天我还活着
我就会放下我的枪
如果等到战争结束我还活着
我要来这里向死在我刺刀下的无辜的人赎罪
这是一个日本士兵临死前留下的遗言
今天
我替他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贞子话音刚落
又向村民们深深的鞠上一躬
然后他默默的跟着铁索和周素梅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
铁索陪着贞子来到镇上
找了一个石匠
贞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交给石匠
他要把小册子里的这些名字全部刻到石碑上
这是一九四三年老坟营那场战斗中阵亡英雄的全部人员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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