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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集
张廷玉府邸原本在东城老齐化门外
那是康熙时的老宅子
既轩敞又宏大
茵茵蕴蕴
占地一百五十六亩
雍正登极
念张廷玉年事日高
来往不便
就近在西华门外又赐他一座宅院
原是个三进四合套院
原本是太医院医士
听候内廷传呼的地方
归内务府主管
平常外省封疆
大吏进京或者京师住得离大内远些的要员
天气不好时便在这里歇凉取暖
借住着候见皇帝
后来张廷玉住在这里
内务府趁机写禀帖给户部
说军机大臣府第挨着太医院
由于官员扰攘嘈杂
不利医士修习
求允将西西华门北面原康王府花园改建为太医院
户部果然拨了五十万两银子
在花园建造了新的太医院
太医院自然知趣
从中又拨出一些银两
把张宅也修缮一新
当下乾隆一行到府门前
守在门洞里的也是内务府的太监赏给张廷玉使用的
因卜孝常来府里传旨
彼此都相熟
见他进来
几个人忙都起身相迎
为首的马鹏春笑道
往常都是王忠带着捕校来
这回为啥单单来了个不孝老公公啊
是传旨呢
还是传话啊
我们这位爷要见张相
有旨意
卜孝笑嘻嘻地
却不敢和他打诨磨牙
张相在哪里
马逢春瞥了乾隆一眼
没敢再嬉笑
说道
这是正经差使
我给爷们带路
张相在听雨轩那边和大人们议事呢
乾隆一边跟着进院
一眼见北门一个极大的花厅
这么冷天还开着亮窗
里头影影绰绰足有几十号官员
有的正冠危坐
有的交头接耳
有的插科说笑
有的吃茶抽烟嗑瓜子儿
烟雾缭绕
人声嘈杂
便问马逢春
张相是要筵客吗
怎么这么多人呢
马逢春已隐约意识到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恭谨的笑着边走边回答
回马爷的话
都是各地儿来的府县官等着我们相爷接见
天天都是这模样
里头还有几盘大炕
住在这里等见的也是有的
乾隆默然跟着马逢春穿堂入室
半晌才问道
呃
他们就在相府用餐马
起先到了吃饭时
我们相爷还叫人送饭给候见人
谁想就这么一点便宜
竟然招惹得人越来越多
这天底下呀
再也没有比这些府县官再龌龊下作的了
过了一段
相爷又说
我们不能当大清的孟尝君
所有来访客人只供应清茶
别的我们就不管了
说话间已绕过超手游廊
过了西花厅旁月洞门
果见一带压水台榭横在海子边
此时云暗天低
老柳凄凉摇曳
水波荡漾
拍击着水榭子的石础
榭东沿岸有一道拱门
粉底漆字写着听雨轩三个大字
两边尚无楹联
显见是刚刚修建的颐养之地
乾隆命随同太监侍卫止步
独自进了小院
沿榭亭栏杆一边观望景致
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此时傅恒正在说话
上瞻对
下瞻对是通葬要道
一时也不能有滞碍
康熙年间
驻藏大臣被乱兵杀死在拉萨
就因为内地援兵上不去
庆复大人说已经烧死班滚
现在岳钟麒又说班滚还活着
有人在小金川莎罗奔那里见过他
那班滚到底是死是活
该给主子一个实在话
庆大人一向干脆利落
怎么今日一味吞吞吐吐啊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便听庆复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这班滚是六月二十三日死的
当时攻破如郎寨
又追到丫鲁寨
七千兵马围得丫鲁水泄不通
劝降不成
我才下令举火焚烧
没有一人侥幸逃脱呀
至于翻滚尸首
当时有总兵宋宗璋下瞻对土司俄木丁革松结辨认衣着面目
虽然模糊
还是依稀认出了
后来又让翻滚的仇族上瞻对土司肯朱辨认证实才奏的
庆复怎么敢冒这个欺君大罪呀
东美将军
你是不是自己在和布通吃了败仗
有点儿妒功呢
不然皇上已经相信你
为什么平白地冒出来个翻滚未死的说法儿
乾隆支起耳朵听岳钟麒辩解
但岳钟麒却一时没言语
倒是讷亲说
你不要拉扯主子
你是前敌统帅么
班滚死你没有亲见
看的又是烧焦了的尸体
怎么确认得下来
现在有人在小金川见了活翻滚
军机处当然要对质明白
问问清楚
警复立刻反驳道
那不也是传闻岳钟麒也没有亲见班滚嘛
这上下瞻对一百七十多座碉楼已经全部拆平
三万多藏民已经移到了大金川了
川藏咽喉已经在我掌握中
打了胜仗反而要追究我的责任
这不是你争议有无罪责的事
坐在门角的岳钟麒一直没有说话
终于也开了腔
大金川
小金川也在乱着翻滚
如果活着逃到小金川和莎罗奔勾结起来
不但更难制服莎罗奔
上下瞻对如今的局面也难以保持
你要知道
现在上下瞻对驻军是两万四千
连同运粮道路上的人马
车辆 辎重
支用一个月要耗银十四万两
如果真的打了个如郎大捷
现在应该班师回朝
只留守五百军士驻防瞻对
试问你为什么不下撤兵令啊
是否一撤兵
所谓打劫也就漏了实情了呀
这正是乾隆最关心的事儿
上下瞻对之役
已经耗去一百多万库银
打这么几个连小镇子都算不上的土寨子
用了八个多月的时日
撤掉两员统兵上将
还要用重兵驻防守将
这个账怎么算怎么窝囊
他凝神听时
只听庆复说道
我是大学士
要统筹全局
大小金川
莎罗奔叛变已成定局了
也难保证剿之时逃窜
上下瞻对这两万四千人驻守上下瞻对
正是我防患于未然的防备之策
庸碌之辈
怎能领会
岳钟麒清了清嗓子
还要说话
坐在炕上的张廷玉轻咳一声
说
安管死没死
如郎大捷情形怎样
皇上已经下谕令
张广泗核实奏明
你们这样动意气
太失体统了
皇上的意思
如果莎罗奔要能约束两川大小土司
不干扰上下瞻对进藏通路
不扩展土司辖地
也就未必用兵了
岳钟麒轻轻冷笑一声
说道
如果当初不打上下瞻对
凭我和莎罗奔打青海时的交情
一封信就安定了新川
班滚和莎罗奔世代呢
都是姻亲
不管是死了还是投奔到金川
都和朝廷结了不解之冤
这善后何其难也呀
征剿瞻对时
你们征询我的见识
我是怎么苦心劝说来着
谁听了呀
唉
我是老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