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集。
这很简单,
甚至在一般人看来很没意思的最后一句话,
却把范闲给吓得不轻。
这张纸虽然写得隐晦,
但是在有心人眼里,
还是知道是在说谁。
洪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却根本不敢写在纸上。
姑姑范闲在书房里急走数圈儿,
嘴唇都有些发干。
最后终于在矮榻前站定,
一搓手,
将这张纸回成碎末,
脸色极为古怪。
许久之后,
才低声骂了一句。
你**的以为自己是杨过呀?
范闲傻了,
他彻底傻了,
虽然金庸先生、
大仲马先生都曾经教过他,
这世上最肮脏的两个地方就是皇宫和妓院。
前世的历史也曾经用脏唐臭汉四个字给过他一些心理建设,
可是真正的知道了宫里那些事儿,
他这位庆国最大妓院的老板依然止不住瞠目结舌,
大感震惊。
他走到桌旁,
端起一杯冷茶喝了,
浇熄了内心那抹震惊和荒谬感,
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了洪竹的恐惧从何而来。
任何一个人知道了这样一个不容于世的乱伦故事,
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被人杀了灭口。
同时,
他也知道了太子为什么最近如此平静,
显得如此胸有成竹,
原来他有把握让长公主真正地舍弃二皇子,
转而支持自己。
可是如果长公主是在玩弄太子殿下的感情呢?
范闲忽然想到这一点,
马上又摇了摇头,
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耳光。
这么大的事儿,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还要替老二考虑?
自己必须从这个消息里获得最大的好处才是真的。
可是他的脑海里依然忍不住浮现出广信宫里的那种画面,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心里确实不舒服,
一方面是很莫名其妙地替长公主不值,
这位庆国第一美人,
未有丝毫韶华渐褪之迹的绝世佳人,
怎么能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纵使坊间一直传言长公主殿下养了许多面首,
可范闲依然下意识里不想相信这个。
不爽的第二个原因是,
不管怎么说,
长公主都是自己的丈母娘,
太子这个小王八蛋居然和自己的丈母娘有一腿,
那自己在梧州的老丈人帽子怎么办?
自己又**算什么?
范闲站在桌边,
拳头微微用力握着,
心里头一阵毫无道理的愤怒。
明明是一件可以让他用来大作文章,
直接把太子整垮的消息,
但却让他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总觉得自己被太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同时他也有些恼火于洪竹的胆大,
那会儿踩在靴子下面的纸片儿,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些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们看到一角。
这事儿如果传了出去,
范闲也很难保住他。
他在桌旁沉默了许久,
终于从那种荒谬的失败感与愤怒中摆脱了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决定还是要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个惊天的消息。
只是,
如果不能和洪竹当面交谈,
从皇宫内部着手,
也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发挥到极致,
总不可能让监察院8处再去市井里散布流言。
长公主与太子有染,
范闲可不想冒着陛下震怒、
太后恼羞成怒清查监察院的风险,
扔出这些流言,
他必须让皇帝或者太后亲自发现这个宫廷里的丑闻。
他下定决心,
一定要好好地安排一个计划,
同时要赶在离京之前与洪竹二人商定计划实施的所有细节。
而说到计划、
阴谋这些字眼,
擅长狙杀和小手段的范闲并没有太多信心,
他马上想到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那位白衣飘飘的公子。
于是他马上走出书房,
直接穿过后圆上了马车,
竟是连后方范府前宅传来的宣旨声音都没有听到。
马车行至监察院那座灰黑方正的建筑,
范闲急匆匆地跳下车来,
皮靴踩在天河大道两旁堆着的残雪上,
发出嗤的一声。
一路往院里走,
一路便有迎面撞上的监察院官员满脸震惊地行礼让路。
这些官员们看着提司大人阴沉的脸色和急匆匆的步伐,
心里都在想,
不知道是经理,
哪位大人物又要倒霉了。
推门进入密室,
并不意外地看见窗边黑布旁边的桌后坐着一位穿着素色厚衣的年轻官员。
在整个监察院里,
不喜欢穿官服也有资格不穿官服的,
就只有如今的四处头目,
监察院全权代理人物言冰云、
小言公子。
范闲将身上披着的莲衣扔到椅子上,
将门关好,
看着窗上的黑布,
皱了皱眉头,
直接走到窗边,
将那块黑布扯了下来。
外面地天光和残雪的反光一下子涌入了阴沉的房间里,
亮堂堂地。
光线的骤然加强让言冰云的眼睛被刺了一下,
他下意识里抬手去挡了挡,
你又不是陈院长,
不用总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言冰云把手放了下来,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块黑布搁在这个密室的窗上已经有好些年了,
已经成为监察院最别致的风景,
谁敢轻易去动?
也只有提司大人才会如此不把陈院长地意思放在心上。
范闲看着言冰云有些苍白的面容和憔悴的神色,
不由摇了摇头。
如今的检察院,
陈萍萍不怎么管,
自己也懒得管,
一切事情都堆在言冰云一个人身上,
看他这模样,
只怕许多天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范闲的心里涌起淡淡歉意。
他走到窗边,
眯眼看着远方的皇城,
说道,
院长,
用这么一块黑布遮着,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言冰云没有说话。
范闲看着远方巍峨的宫城,
忽然间对自己来监察院找言冰云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件事儿涉及皇室尊严和庆国的将来,
而小言公子向来是以朝廷的利益为最高准则。
他回头看了言冰云一眼,
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范闲沉默了很久,
终于还是打消了让言冰云布置此事的念头,
一方面是他要保证洪竹的安全,
另一方面就是他清楚小言公子这张冷漠外表下对于庆国朝廷的忠诚,
这种险断然不能随便冒。
他看着言冰云并不怎么健康的面色,
皱了皱眉头,
回身将手指搭在言冰云腕间顿了顿。
言冰云心头微微吃惊,
脸上却依然是冰霜一片,
没有丝毫反应。
身体怎么差成这样了?
范闲皱眉道,
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回府?
言冰云随手整理着桌上的卷宗应道。
天朝里关着30几名军官,
天天都有人上大理寺喊冤,
又要急着把所有的事情都整理清楚,
两边一逼,
哪里还有时间出这院子?
范闲注意到密室内一片整洁,
包括那张大木桌上的卷宗也是分门别类摆放的极为整齐,
不由笑了起来。
这间房子比院长在的时候还要清爽一些,
看来你确实挺习惯做这个行当。
言冰云也觉得有些乏了,
伸出两只手指,
用力地捏揉着眉心的皮肤,
直将那片白皙全捏成了红色,
才让他的精神恢复了一些。
回去吧。
范闲看着这一幕,
直是摇头。
言冰云没有理会他,
又取出一封卷宗,
开始细细审看,
头微微低着,
轻声说道,
你要打二皇子,
打了这么多人,
总要人处理的。
你和院长大人都爱偷懒,
可是监察院总不能靠一群懒人撑着。
范闲听出了一丝埋怨的味道,
反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