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18集。
车帘随着迎面而来的风飘了起来,
露出一角。
车外的青青山色和疾退而后的长长石板路,
就像是无数幅的画面,
正在不停地倒带。
画面的一角这边,
黑色的布巾正在飘动着化作流溢,
黑光渐渐占据了整个画面。
画面转合一亮,
斑驳的亮片化作很眼熟的小花,
在澹州的山崖间开放着。
有一只略显粗糙但格外温暖的手伸过来,
摘了一朵。
花在民宅顶的露台上,
被阳光和海风晒干,
混入茶中。
开水冲入茶杯,
荡起茶叶与干花,
泛起金黄润泽的琥珀色。
又有一只手伸过来,
稳稳端起,
放在面前。
少爷,
喝杯思思泡的新茶吧,
今天是她入门头一天,
许久不见的冬儿姐姐满脸温和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
她今天没有在澹州当豆腐西施。
自己摇了摇头,
接过茶来送到另一边,
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正不停啃着鸡腿的婉盒,
嗔怪地说,
这油乎乎的,
你也吃得下去啊,
喝杯茶,
清清嗓子。
婉儿没说话,
反而是坐在自己右手的妹妹笑了起来,
眉宇间的淡淡忧色全数无踪,
让自己看着很是欣慰。
该走了。
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的五竹冷声的说。
去哪儿去看小姐?
好。
自己没有一丝异议,
无比兴奋地站起身来,
走到床边去提行李,
还有那个大大的黑箱子,
但不知怎么回事儿,
今天这箱子是格外的重,
怎么提也提不起来,
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
一滴汗顺着昏迷中范闲的额角滑落下来,
滴在枕头上。
他有些迷糊地将眼帘撑开一条小缝隙,
无神地看着上方流檐彩绘。
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很陌生的房间,
不由浑身一寒,
他想着,
难道又穿了?
如果死一次就要穿一次,
那范闲或许情愿自己上一次就死得透彻些,
何必来这世上走一遭呢?
看了那么些人,
遇了那么些事儿,
动了那么些情,
生出不舍来,
却又离开,
却偏还记得。
范闲有些散离的目光终于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
开始像婴儿一样地学习聚焦,
终于是瞧清楚了在自己身边,
婉儿的一双眼睛已经哭成了红肿的小桃子,
死死攥着床单的一角,
咬着下唇,
不肯发出些声音。
看来自己还活着,
还是在庆国这个世界里,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躺在哪儿呢?
低头有些困难,
但他从胸口处传来的疼痛知道自己的伤并没有治好。
此时,
房间四周全是那些低眉顺眼的阉人,
正满脸红了,
四处找寻着什么,
冒充着忙碌与悲哀。
门口处,
一群穿着御医服饰的老头儿们正哀哀戚戚地对着一位中年人说话。
陛下,
臣等实在无法。
如果救不回来。
你们就陪葬去。
半昏迷状态中的范闲看到这一幕,
却忍不住冷笑起来,
只是唇角并不听他大脑指挥,
翘起一角。
他在心中想着,
这倒是确实挺耳熟的台词儿,
只是你这皇帝到我要死的时候才发起狠来,
似乎做人不怎么厚道啊。
与眼前情况相比,
范闲下意识里更希望是父亲大人范尚书在对着太医大吼大叫。
想伸手拍拍婉儿的手背,
却是没有力气动弹一丝。
体内无一处不痛楚,
无一处不空虚。
他强行的提炼,
心沉,
却是脑中嗡的一响,
又昏了过去。
当范提司大人还有余暇腹诽皇帝安慰老婆的时候,
整个京都已经是乱翻了天。
皇帝遇刺这件事儿不可能瞒过天下所有人,
所以很多人在黄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儿。
不过,
令百姓们心寒的是,
陛下并没有在这次事件之中受伤。
但没过多久,
又传来消息,
监察院提资,
小范大人忠心护君英勇出手,
亲手消弭了这一件天大的祸事。
然后是不顾伤病,
虚弱之身,
自悬空庙追及刺客入京,
终于不支倒地,
身受重伤,
不知还能不能活下来。
范闲在民间的名声一向不错,
一听闻这消息,
京都的居民大多都端着饭碗,
表现了真切的担心和衷心的祝福。
夜里,
提着灯笼去庆庙替他祈福的人们,
竟是排起了长队。
城南大街的范府没亮几盏灯,
一片暗淡。
下,
人们手足无措地等着消息。
范闲受伤之后,
被虎卫们直接送到宫中。
陛下返京之后,
便将重伤之后的范闲留在了宫中,
令御医们寸步不离地看着。
对于陛下这个表示,
范府的上上下下都觉得理所当然。
少奶奶和小姐已经入了宫,
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不过传闻中大少爷被刺了一刀,
伤势极重,
太医一时间没有很好的法子。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户部尚书范建没有入宫,
只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边儿,
阴沉着一张脸,
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陈萍萍也不可能还在郊外的陈园看美女歌舞,
他坐着轮椅返回了监察院,
第一时间内开始对行刺一事展开了调查,
同时呢,
接手了悬空庙上被擒的那位小太监和那位九品高手的尸体。
靖王已经赶进宫中,
柔嘉郡主留在闺房里边哭着,
不知道京中还有多少小姑娘们在伤心呢。
二皇子紧闭着王府的大门,
严禁属下任何人去打听任何消息,
做出任何反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值此多事之秋,
任何不恰当的举动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大皇子守在抢救范闲的广信宫外,
不停地踱着步。
宜贵嫔也领着三皇子站在广清宫外面。
今天三皇子这条小命等于是范闲救下来的。
先不说宜贵嫔与范府的亲戚关系,
身为宫中女子的她也知道在陛下震火的背后所体现的是什么,
而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皇后没有来东宫,
太子也只是在广信宫处假意关心了几句,
宽慰了婉儿和若若几句,
又请陛下以圣体为重,
便回了东宫。
据另外传来的消息,
皇太后虽然只是派了洪公公来看了看,
但他老人家此时正在含光殿后方的小念堂燃香祈福。
范闲重伤将死的消息,
让庆国所有的势力做出了他们最接近真实的反应,
不免感觉有些荒谬的可爱。
广信宫以往这长公主在宫中的居所,
也正是范闲第一次夜探皇宫时便来过的地方,
但他没有在寝宫里边待过,
所以先前醒来那一刹那里没有认出了自己躺在皇宫之中,
虽然范闲是为陛下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是因为臣子被留在宫里边儿治伤,
终究是件很不合体统的事儿。
好在呢,
他还有个身份,
是长公主的女婿。
吱呀一声,
广信宫的门被推开,
皇帝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看了一眼身旁泫然欲泣的范若若,
眉间略显疲态。
姚公公颤着声音,
陛下,
您先去歇息吧,
小范大人,
这儿有御医们治着,
应该无妨。
皇帝的眸子里边闪过一道寒光。
那些没用的家伙。
陛下,
我想进去看看,
可是太医正不让我进去,
嗯,
为什么?
皇帝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范家小姐脚边放着一个很寻常的提盒。
范若若咬着嘴唇说,
哥哥一直没有醒过来,
但虎卫说过让我拿着她白日里常用的解毒丸来,
想必是他昏迷前心中有数。
只是,
只是御医不相信我的话。
皇帝默然的站在阶上。
御医治病自然有自己的程序,
拒绝范若若的药也是正常,
但此时的皇帝与以往许多年里都不一样,
似乎是第一次,
他发现了自己这么多儿子里边儿只有那个才是最有出息的,
也只有躺在里边,
那个才不是为了自己的位置而思考问题。
悬空庙上,
在那样危急的关头,
如果范闲第一选择是不顾生死的去救皇帝,
只怕多疑成习的皇帝依然会对范闲有所提防,
因为那样的举动,
或许正是他身为第一权臣,
想表现自己的忠诚给一位君主看。
而做皇帝这种职业的人,
向来是不会相信可以看得见的忠诚,
可问题是,
范闲选择了先救老三。
如果深究起来,
都察院甚至可以就这个细节弹劾范闲大逆不道。
只是皇帝本人非同寻常人物,
他却从这个细节里边儿自以为看清了范闲城府极深的表面下,
依然有着一颗温良仁顺的心,
就像当年那个女子一般。
很好笑的是,
范闲在那一瞬间根本不是这般想的。
问题是皇帝并不知道,
所以皇帝很欣慰。
在知道范闲被重伤将死之后,
他许多年不曾动摇丝毫的心,
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颤动。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范闲是不是压榨的过于极端。
自我怀疑之后,
他更是对范建感到了一丝毫无道理的嫉妒,
一丝不能宣诸于天的愤怒。
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
凭什么就只能是你的儿子呢?
自己的几个儿子,
老大太直,
老二太假,
老三太小了。
至于太子嘛。
皇帝在心底是冷笑了一声,
心想这个小王八蛋,
莫非以为朕没有看见你故意踩中那个酒杯吗?
所以他将范闲留在了宫中,
一方面是为了尽快的将范闲救活,
另一方面也是一位中年男人骨子里的某种负面情绪在作祟。
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范建,
或许对于陛下的心理过程十分清楚,
所以在儿子身受重伤的情况下,
他没有入宫,
只是很黯然地留在范府的书房中。
陛下传召,
太医正领着一位正在稍事休息的御医走出宫门,
满脸苦涩的回道。
陛下,
外面的血是止住了,
可是那把刀子伤着范大人的内腑。
皇帝是微抬下颌,
他示意了一下范若若的存在。
为何不让范家小姐进宫呢?
那些药丸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刺客上的刀沁着毒,
但毒素也没有分析清楚,
所以不敢乱吃,
怕。
怕个屁。
此时啊,
一直在阶下坐着,
靖王爷冲上来了,
他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就甩在太医正的脸颊上。
老子给你两个时辰,
你不说把人救活,
至少也要把范闲救醒,
只要他醒了,
以他的医术,
要比你这糟老头子可靠得多。
太医正挨了一耳光,
昏头昏脑之余,
是大感恚怒,
他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皇帝正要训斥靖王的举止不当,
但听着这几句话,
心头一动,
觉得实在是很有道理。
如今费介不在京中,
要说到解毒疗伤,
只怕没有人比范闲更厉害。
他皱着眉说道。
不管怎么说,
先想法子把范闲弄醒过来。
这话一出口,
皇帝这才发现,
范闲果然是一个全才。
而且,
他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和皇子们中了烟毒,
将药囊扔在楼板上,
只怕他就算被刺客的剑毒所侵,
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又想到范闲的一桩好处,
他心中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暗道,
如果这孩子的母亲不是他,
那该有多好呢?
他摇了摇头,
在太监们的带领下回到御书房,
得到了陛下的圣旨。
靖王领着范若若一把推开宫门口的侍卫,
根本不管那些御医们的苦苦进谏,
直接闯到了床边。
婉儿的双眼红肿,
一言不发,
只是握着范闲有些冰冷的手,
呆呆地望着范闲昏迷后苍白的脸,
似乎连自己身后来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范若若看着这一幕,
心头微动,
却旋即化作一片坚定,
她相信自己这个了不起的哥哥,
不可能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死去。
弄醒他。
靖王爷今日不再像是一位花农了,
却像是一位杀伐决断的大将。
如果吃药没用。
我就斩他一根手指。
范若若似没听到这句话,
直接从提盒里边取出几个大小不等的木头盒子。
靖王爷看见之后说,
你知道应该吃哪个,
这个由不得他不谨慎了,
毕竟御医们也不是全然的蠢货,
说的话呢,
也有道理,
如果药丸吃错了,
鬼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说不定此时奄奄一息的范闲就会直接嗝屁。
范若若点了点头,
很镇定地从木盒中取出一个淡黄色的药丸,
药丸发着一股极为辛辣的味道。
她将这药丸递到嫂子手中。
两位姑娘都是冰雪聪明之人,
林婉儿的手掌一颤之后,
问也不问一句,
直接呢送到嘴里边儿,
开始快速咀嚼起来,
又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温清水饮了一口,
让嘴里的药化得更稀一些。
在一旁好奇、
紧张围观着的御医们知道这两位胆大的姑娘是准备喂药了,
反正自己也无法阻止,
便有一位赶紧上前,
用专用的木制工具撬开了范闲的牙齿。
林婉儿低头喂了过去,
一直默然看着的靖王忽然伸出一只手掌过去,
在范闲的胸口拍了一下,
然后往下一顺。
然后众人就开始紧张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
范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睁了开来,
只是眼神儿有些无力。
范大人醒了,
早有知趣的太监高声喊着出宫去给皇帝陛下报信儿。
殿内殿外顿时是热闹了起来。
范闲受伤之后,
真正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一定会有很多人失望吧?
然后呢?
他看着身边紧张、
兴奋、
余悲犹存的那几张熟悉的脸庞,
轻声地说道。
枕头。
婉儿握着拳头,
双唇紧闭,
似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后颈处,
知道相公是要看自己胸口的伤势,
所以又去垫了一个,
让他的头能更高一些。
婉儿已经移过了亮亮的烛台,
将他受伤后凄惨的胸膛照得极亮。
范闲闭着双眼,
先让那股辛辣的药力在体内渐渐散开,
提升一下自己已经枯萎到极点的精力。
这才是缓缓睁开双眼,
朝着自己的胸口望去。
伤口不深,
而且位置有些偏下,
看着这胸口,
实际上应该是胃部的上端。
御医们对外部的伤势处置极好,
范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是他知道胃上应该也被刺破了个口子,
还在缓缓地流着血。
自己的真气已经完全散去,
根本不可能靠真气来自疗。
如果任由体内出血继续,
自己估计是熬不过今天晚上,
以这个世界的一些水平,
对于内脏的受伤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也怪不得御医。
抹了。
他的经历只能让他发出很简短的命令。
范若若想都不想,
直接取过煮过的粗布,
将哥哥胸膛上那些药粉全都抹掉,
惹得旁观的御医们是一阵的惊呼。
毫不意外,
胸口处那个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真。
范闲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勉强能动的手反手握住了浑身正在发抖的妻子。
若若取出几枚长针,
范闲的眼珠子向旁边微转,
看着一旁的靖王爷说。
天突期门俞府关元入针2分。
下针是需要真气加持的,
而此时身旁似乎只有靖王也有这个本事。
范闲醒来之后,
猜得清清楚楚,
先前送药入腹那一掌,
夹了多少年的雄浑真气。
靖王爷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自己也要当大夫。
他依言接过细细长针,
有些紧张地依次扎在范闲所指的穴道上。
针入体肤,
血势顿止,
四周的御医满脸是瞠目结舌,
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