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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王安澜便是他们说的王家人
那是王家二郎
此番前去卢家祝寿
见识了仙师吹气成焰的本事
见到这鹿门山的山川之主
还见到了真神仙
在梦中度过了四十年
醒来衣痕未变
他听着愣神儿
昔
昔日县令程志的表妹便是王安澜的妻子王二
是他的表姻亲
论起来呀
是他的表妹夫
两人一向相熟
王二失踪的这些日
你们是去何处了
王安澜如梦初醒
他张了张口
半晌说道
何等做了个梦
程志皱起眉头
有些没听懂王安澜的意思
什么
王安澜便游魂梦中一般
有些恍惚的把梦中事物与他们娓娓讲明
一一略去了自己被人用刀砍死的一环生爷
程志听得越来越骇然心惊
起初他还以为这表妹夫是在唬人
说不准呢是去鬼混了
不敢说给娘家人听
但接着又听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在旁边补充
这些人言辞之间互相照应
彼此环环相扣并无破绽
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古槐国一样
一梦四十年
而世上方过七日
这便是仙家手段
县令喃喃自语
王安澜回忆这些事
就如同真实发生的一般历历在目
随着把这四十年的经历说完
他被曦光照着吹吹上午的凉风
听着四周众人嘈嘈杂杂的议论
又在人间饱食一餐
终于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再细想梦中经历
便隔上一层
影影绰绰
真如梦寐一般
说着说着
王安澜提到这卢沛寻找仙缘
遇到了伪仙师行骗
好在所遇一高人给他们的缘法现尊
程志正听得入神
就听见王二骤然一惊
对了
那位仙人他们这才从梦中境遇回过神儿来
想起那位神仙高人
还有身侧那位山神
举手投足神圣非凡
也是一地山川水泽之主
身份正统
常人求仙问道寻觅终生
难遇神仙当面
更不说有他们这样的缘法
众人被此言一提醒
才意识到这些
霎时之间目光都朝着桌案那边看过去
王安澜囫囵起身
拂开下仆想要扶着的手
走了过去
躬身再拜而揖
多谢神仙
不必如此
江涉回答道
该如此
我要多谢仙
话呼的顿住
嗓子像是被卡紧一般
忽地说不出来话
仙人几次如何也说不出来
王二脊背生汗
他忽的意识到眼前这位和行走江湖的异人不同
这是真神仙
神仙不喜
那便是真的不喜
这位显然不喜被别人唤作神仙
有些狭趣还是不要这么说的好
呃
不知如何称呼前辈高人隔了几息
嗓子终于能说出话来
王安澜长吐出一口气
语气愈发恭敬
某江涉
直呼其名
破坏先生便是休先生
江涉笑了笑
本想叫他不必这么拘谨敬畏
这样恭恭敬敬把人捧起来
是不是还要设庙供奉起来才好呢
成日受人跪拜
拜来拜去的
那还有什么趣啊
泥一像受得了
他个活人可受不了
但见对方额角微湿已有汗意
紧张的很
江涉便没有再多纠正不必道谢
见院中众人眼中敬畏憧憬
三个骗子更是未如鹌鹑
他笑了笑
目光一掠而过
江涉笑问
诸位今日有何所得
愿闻雅获
众人迎上他的目光
便想到在梦中的境遇
或富贵或荣华
或为官庇佑一方
或守着道观奉道四十年
或做市井买卖
或结得良缘
孟浩然
元丹丘此前就与他相遇
因山上一场春雨结缘
彼此更熟稔
元丹丘脱口而出道
贫道再也不当官了
在那古槐国里
他当了四十年的官
调度农桑
劝种种种
打了四十年的算珠
脑袋发胀
底下孝敬的钱都没空花
最后还被流矢贯中饮羽而亡
姜涉不禁闻而孟浩然席地而坐
思索良久
感叹良久
问道
古槐国人世恍如真实
为官四十年俱是梦幻
将
江 郎君
在下想问一事
世上可真有古槐国
有的
众人闻之神容俱惊
果真
县尊程志立在一旁
下意识问道
江涉一笑
卢家种了几棵槐树
房前有两棵
卢大的院子里也有一棵
不知别处还有没有
经十年久
这些树活了许多年
有些已经空了
根干看得出干枯
犹枝繁叶茂
他引众人去看那树
树下有许多虫蚁掩在土粒上窸窣穿行
此古槐国也
在世上行走十年容颜不改的游人这样说
元丹丘和药童探着脑袋去看
只见到土上有许多虫蚁爬来爬去的繁忙劳碌
众人四下瞧了瞧
又盯着这棵树看
也没瞧出卢大这院子里的槐树有什么不同
是了
槐树
古槐国
罗郎中反复念着
喃喃自语
似有所悟
王二郎王安澜瞪着眼睛盯着树看
槐树里面有些被蛀空了
露出了根茎
模样有些古怪
难道这便是
我等方才便是在这树下虫蚁之国度过了一生
宾客们不顾对神仙的敬畏
下意识的追问
孟浩然打量良久
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大妙
此非庄周之梦蝶耶
李白也瞧那蚁洞虫蚁忙忙碌碌的在地上爬行
几十个蚍蜉一起举着他们方才用餐的碎屑
正在享受丰收
他未想到自己待了七日的古槐国便是这树下的蚁穴
他瞧着这些搬运饼屑的虫蚁陷入沉思
长叹说道
唉
重影隐隐
岂非碌碌世人乎
众人一一打量着他们度过四十年春秋的地方
心中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