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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他望了望堂屋外
万家团圆守岁
此处坊墙林立
看不到泰山
张国老忽而走出外面
爬到房顶上
望了望苍茫夜色中的那巍峨山影
喃喃念着话
自此前往
不得相逢
不得相逢啊
杜郎君吓了一跳
不知这垂老的高人为什么忽尔要坐到房顶上
张国老摆摆手
老头子静静心
林辉先生的答案罢了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说说笑笑
饮着酒说着闲话
杜家叔侄没问岐王的事
江涉也没问为何要一起团圆年
这顿饭一直用了快两个时辰
客方散去
李白和元丹丘醉得不轻
已经沉沉睡去了
猫二热闹了一场
不一会儿就有些困了
坐在江涉怀里呼吸均匀
肚子一鼓一鼓的
江涉收获颇丰
他见到盛明的岐王身死在天子封禅中一睹盛世风采
而几十年后写诗的人就坐在席间
此时还是个少年人
尚未长成
神情没有以后的潇潇悲矣
今夜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宽年饭
他第一次在此间世界过了一个热闹的年
抵消万家灯火中孤独的寒意
帮了泰山一点小忙
喝到了张国老的美酒
吃到了杜家送来的佳肴
还与李白
杜甫元丹丘
山神僧人一起醉论一件事
各有看法
每个人都没有错
也没有高下之别
只是江涉坐在旁边
看着他们醉醺醺的模样
听着他们的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晃了神
想到了千年的诗篇
见儒道
见侠道
也望见了他们各自的路
一瞥天地的高远
苍茫寂静
张国老从房顶上下来
抚了抚自家的白驴儿
笑问江涉
先生可愿与我一探泰山呢
江涉摇头
回去一声
有些遗憾道
今夜心有所感
许是要打坐领悟一段时间
那好说
我等先生便是
张国老笑呵呵的一身酒气
呃
先生陪我在行宫等了六日
就会等岐王的死
这老头子如何等不得先生啊
江涉放下酒盏说道
恐怕会久一些
张国老端起酒盏
里面已经空了
他摇了摇
又添了仙酒
大大笑
哎
正好这白果酒越放越香
越酿越沉
这今日喝来总不如明日的好
这明日呢
又不如后日
我就在这里等着先生一起痛饮
天上星子闪烁
树叶簌簌作响
就算是守岁的正月初一这个时间
街坊们也都睡了
杜家人回到家中就沉沉睡去
更远处还有小儿嘟着嘴说梦话
此间万籁俱静
江涉在树下趺坐
不远处就是老者放过来的酒壶
听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清响
他的心也逐渐变得很静
闭着眼好像也听到了远处山林之中的风声
吹过每一道草木
每一片叶子
听到了山上冻结的溪流冰封之下有一群活动的声音
于是整座山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来
冷风传来一阵香火的味道
是山下普照寺的香炉
是岱庙焚起的香火
是泰山峰顶天子群臣的祈愿
愿望有千百种
无分老幼贫贱
一切一切勾连起来
身边好像传来说话声
细碎传在耳中
好似是一个老者在嘟囔
整个人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
天地间的星光落在他身上
明月生而复落
落而复生
有那么一段时间
江涉仿佛和高山
江水 虫鱼
野兽飞鸟
甚至是这片脚下的土地融合在一起
他能听到雨水落在身上的声音
也能听到蜻蜓掠过水面的一点
见一见这片天地
听一听风机
夜间所听到的如霞
仙蝉
螳螂
黄雀也有更多的领悟
都是众生
不知不觉中
一片枯叶落在他的肩膀上
开元十七年初春
路上行人撑着伞走得匆匆忙忙
春风料峭
大人紧紧牵着孩子躲着雨坑
偏有小儿非要踩一下
激起来一阵雨花
哈哈笑起的时候
被长辈拧着耳朵训斥
孩子就是缩着脑袋哇哇大哭
眼泪混合着雨水一起掉
李白在酒楼上凭窗而坐
望着淅沥的春雨
正看到这一幕
不由一笑
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是裴泽
裴泽听着楼下的曲声
雨中听琵琶声
别有意趣
他家中钱财都掌在夫人手里
每月支给他本来也不少
但裴泽喜欢金石字画
爱买古玩
经常囊中羞涩
钱袋里剩的不过一点碎银
幸好有朋友接济
勉强维持着氏族阿郎的颜面
所以这一顿饭是李白请他的
裴泽听了一会儿琵琶
侧过头打量着李白
对方望着外面淅沥的春雨
看不出什么神情
太白可有心事
李白收回视线
他想着说
我第一次同先生见面
便是这样一场春雨
元丹丘在旁边点头
那时候我们和孟夫子爬龙门山
没想到忽然下了一场大雨
只能狼狈找到山庙里躲雨
裴泽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们提起这事儿
之前说的都是精怪如何
奇观如何
想到那位厉害的
裴泽想着
那是江先生的庙
那倒不是
是鹿门山山神的
元丹丘说着夹了一片肉吃
当时先生也在庙里
原来如此
裴泽有些羡慕这两人的好运气
转而想到自家祠堂里供着的那张纸
心里好受多了
他趣问道
太白和匣子
你们不是说只暂时途经兖州
随后便要离去
怎么迟迟不走啊
莫非恋上我眼周的山水了
元丹就在旁边笑
裴泽不明所以
他还说道
我这几年都没见过江先生
罗斯史调任之前还想要拜访
托我问过几回
却不见门庭
哎
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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