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立刻死去,
然后像李德舅舅一样舒服的睡进盖茨黑德教堂底下的墓穴里。
我对李德舅舅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他是我妈妈的哥哥。
我父母死后,
他收养了我这个摇篮中的孤儿,
他临死的时候,
要李德太太发誓,
发誓把我当她自己的孩子来抚养。
他太高看他了,
像他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一个外性的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呢?
我想他现在一定对当初的承诺非常后悔。
我的脑海里不知不觉的浮现出一个怪念头,
我突然觉得,
如果里德先生依然在世,
一定会对我很好。
我坐在角落里,
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和家具,
猛地想起那些关于死人灵魂的传说。
我听老人们说,
如果有人违背了死者的意愿,
他们的灵魂就会非常不安,
甚至会重回人间,
惩罚违背誓言的人,
为受委屈的人报仇。
我担心李德先生的幽灵会从墓穴里飘出来,
在这所大房子里游荡。
我拼命忍住泪水,
担心哭声会惊动她。
越这么想,
我就越感到害怕。
就在我东张西望的时候,
墙上突然出现一道绿光,
如今想起来,
那可能是外面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时射进来的光。
可我正想着鬼魂的事,
那一瞬间,
我以为我想的事情成真了,
李德叔叔的幽灵就要走进来对我说话了。
我被这一切吓得心跳不止,
脑袋里变得一团糟。
我听到耳朵里有什么在呼呼作响,
这是不是幽灵翅膀的拍击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向我飘来?
我突然感到无法呼吸,
猛地跳起来冲向大门,
大声尖叫着,
使劲儿摇着门锁。
贝西和阿博特闻声跑过来打开了门。
你怎么总是大吵大闹?
走廊里响起了李德太太的声音,
紧接着,
她那张死板的脸就出现在门口。
阿伯特贝西,
别放他出来,
我要亲自教训他。
夫人,
她被关在这里一下午了。
贝西向他哀求道。
把他丢进去。
立德太太说。
姐,
别以为哭喊几声就可以出去,
你这些鬼把戏瞒不过我,
为了惩罚你的小花招,
你得在屋子里面老老实实的再待上一个小时。
舅妈,
求求你饶了我吧,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就是别把我关在这里,
我会发疯的。
我尖叫着。
住嘴,
我就是烦你这样胡乱的嚷嚷。
他用眼睛狠狠的瞪着我,
在他眼里,
我就是个恶毒、
狡猾、
卑贱的家伙。
贝西和阿伯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里德太太突然把我推进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就是锁头锁门的声音。
我猜想那时我在一阵哆嗦之后昏倒了。
很庆幸红房子事件并没有让我一病不起,
我只是昏倒了,
但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次可怕的经历。
李德太太让我受到了可怕的精神创伤,
但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反而以为这样能让我听话一点。
贝西不停的拿好吃的东西给我,
用带插图的故事书吸引我,
并且唱歌给我听,
但我对她的关切充耳不闻,
我知道这世界上已经没人爱我,
我突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第二天早上,
洛依德医生来红房子看望我,
就是她把我从昏迷中救醒的。
我见到他后就一直哭,
她连忙问我哪里疼,
我说我已经不疼了。
于是她抱起我,
给我的伤口上了药,
然后关切的和我聊天。
最后他问我,
你想上学吗?
我不说话了,
我几乎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
只听贝西说过,
学校里管得很严,
但学生们在那里能学到各种各样的知识,
这让我非常向往。
何况上学就可以脱离现在的生活,
我会来到一个新的环境,
一切都重新开始。
我想去上学。
我轻声答道。
后来贝希对我说,
医生和李德太太谈论我的事,
她立即就同意送我去寄宿学校,
听那语气,
好像是巴不得早点摆脱我呢。
我很高兴,
也许他不知道,
我也期盼着早日摆脱他呢。
我默默的期待着被送去上学,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李德太太并没有找我谈上学的事,
她总是恶狠狠地打量我,
但并不和我多说一句话。
自从我生病之后,
她好像认定我是个瘟神,
让我远离表兄妹们,
罚我单独在房间里用餐,
并禁止我出去玩儿。
有一次,
约翰又冲我扮鬼脸,
还想打我,
我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
她吓得大叫一声,
逃到**妈那里,
哭哭啼啼的说,
我疯了。
李德太太很利索地跑到我房间里来,
把我狠狠地按在小床上,
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还恐吓说要用大棍子打我。
要是李德先生还活着,
他会怎么说?
我脑袋里想着这话,
然后不由自主的竟说了出来。
什么?
李德太太突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安地盯着我,
好像我是个魔鬼。
我是得抓紧把他送走了。
李德太太小声嘀咕着,
快步走了出去。
我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尽量让四肢伸展着,
得意地品尝着胜利的滋味。
但我独自想了一会儿,
又有些后悔刚才的疯狂举动。
我想去向李德太太道歉,
希望得到她的宽恕。
可我知道那只会让她更加讨厌我,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迷糊着正要睡着的时候,
突然听到贝西叫我,
说是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太太,
小姐和少爷都出去散步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吃茶点,
吃饱了你就收拾一下自己的小抽屉。
太太打算让你在一两天内离开这里,
你可以挑喜欢的玩具带走。
贝西吻了我,
然后抱着我进了前厅。
她给我讲了一些美丽动人的故事,
还唱了几支好听的歌,
给我心里留下了一片温暖。
我离开的时候,
贝西为我送行。
她问我说。
想要同太太道别吗?
算了,
贝西,
昨天晚上她特意来和我说话,
我走的时候不必打扰她,
反正我也不想和他说话,
他一向看不起我。
别这样说,
艾小姐。
再见吧,
盖茨黑德马车开动的时候,
我大声说。
我上车之后就睡着了。
下午,
我意识到马车正在穿过乡村,
突然,
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了。
我听到有人问道。
有个叫简爱的小姑娘吗?
我在这儿?
我答道。
接着就有人把我抱下来,
我的箱子也一并被取了下来。
一路的颠簸让我很疲倦,
我迷迷糊糊的跟着那个人走进一幢大房子,
然后那个人把我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等候。
一个高个子的女士走进来。
她有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头发,
皮肤白皙,
黑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一眨一眨的。
这孩子这么小,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来呢?
他坐在我身边,
把手搭在我肩上,
关切的问道,
你看起来很累了是吗?
是的,
小姐。
她累坏了,
也饿坏了。
米勒小姐,
睡觉前给她吃点东西吧,
你真勇敢啊,
小姑娘这么小就离开父母出来上学。
我对他说我没有父母,
他好像很悲伤,
然后又问我几岁了,
叫什么名字,
最后亲切的抚着我的头说。
但愿你是一个好孩子。
米勒小姐牵着我的手,
领着我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来到又宽又长的教室。
教室里大概有80个女孩儿,
有八九岁的,
也有20岁的,
他们穿着古怪的服装,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学习。
弥勒小姐让我坐在一张长长的凳子上,
然后走上讲台,
大声说,
同学们,
收好书本,
吃晚餐的时间到了。
这时,
就有4个年龄比较大的姑娘走出去,
端了大盘子回来,
一份份的发给学生们。
每个孩子都可以喝点水,
吃一小块儿燕麦饼。
我也跟着吃了饭。
饭后,
米勒小姐领着我们念了祷告,
然后把我抱上了楼,
来到一个漆黑拥挤的寝室。
在这里,
两个孩子分享一张床,
我很高兴,
因为我和米乐小姐是一张床。
我真的是累了,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我就被刺耳的铃声吵醒了。
我跟着女孩儿们穿衣洗漱,
然后排好队伍到另一个房间吃早饭。
我对这里的第一顿早饭是非常期待的,
因为前一天我几乎什么也没吃,
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但我很快就失望了。
早餐唯一的食物就是粥,
烧得糊糊的粥散发着令人呕吐的气味。
我实在是饿了,
稀里糊涂地吞下一碗菜粥,
但第二碗就开始无法下咽了,
大家都没有吃饱,
失落的离开了餐厅。
早餐后,
孩子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这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在这自由的一刻钟里,
孩子们可以尽情的交谈、
玩耍。
教室里马上欢腾起来,
大多数学生都在抱怨那令人恶心的早餐。
9点钟是上课时间,
一直要上到12点。
80个姑娘坐在教室里,
身子笔直,
一动不动。
她们的头发都梳到脑后,
每个人都穿着领子很高的灰色校服,
在胸前还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亚麻布口袋,
脚上穿着廉价的粗布鞋子。
她们的打扮很奇怪,
让我想到李德太太家的女佣。
这里的老师也没有一个慈眉善目的,
胖胖的那位讲话粗俗,
黑黑的那个总是板着脸。
只有米勒小姐和蔼可亲,
但她显得弱不禁风,
带着些病态。
这时,
第一天晚上接待我的女士来了,
她个子高挑,
皮肤白皙,
仪态端庄大方。
米勒告诉我,
她就是玛利亚坦普尔这所学校的校长。
到现在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笑着站起来对全班学生说,
姑娘们,
今天的早饭的确太粗糙了,
大家一定还饿着肚子呢,
所以我订了面包和奶酪给你们当点心。
教师们都惊讶的望着他,
没关系,
这件事我会负责。
他安慰老师们说。
面包和奶酪立刻端了进来,
每个人都分到一份,
整个班级都欢欣雀跃起来,
我们纷纷走到花园里,
在阳光下享受自己的点心。
到现在,
我还没有和其他同学说过话,
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我,
可我并不在意。
几个个子高的女孩儿在互相追逐着玩耍,
而瘦小的女孩儿们则挤在一起取暖。
我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
尽量不去想钻进我衣服里的寒风,
思考着以后的生活。
盖茨黑德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我巴不得他远离我而去。
新鲜的校园生活让我感到一种模糊的快乐,
但我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
谁知道呢?
我收回思绪,
注意到旁边有个女孩儿在看书,
这也是我的爱好,
于是我鼓起勇气和她交谈。
这书有意思吗?
我问。
还好,
不过我喜欢。
他打量了我一下,
然后把书递给我,
说,
你看看吧。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
知道不是我能看懂的东西,
插图也不吸引人,
就把书还给他。
这学校叫什么名字?
我继续问。
这是洛伍德学校,
是所半慈善性质的学校,
你能来这儿,
一定也是孤儿吧?
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去世了吗?
这里的孩子不是没爹就是没妈,
还有的就是父母双亡。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对了,
我们需要付钱吗?
我们在这里念书是免费的吗?
我问。
我们的亲戚或父母的朋友付钱,
每人每年15英镑,
这钱太少了,
根本不够我们吃和住的,
因此一些好心的先生和女士就捐出一些钱来给我们补足费用,
所以这里叫做办慈善学校。
他们常提到的布洛克赫斯特是谁?
我又问。
这学校就是他母亲筹钱修建的,
他如今是这儿的经理,
监督和指挥着教师们工作。
这所学校不是属于那位个子高高的给我们发面包和奶酪的女士吗?
你是说谈普尔小姐?
哦,
不是,
我倒希望这是她的,
可她也要受到布洛克赫斯特的管制,
财政大权掌握在这个经理手中。
他住在学校里吗?
不,
他住在附近的一个大庄园里。
我喋喋不休的问了许多问题,
直到她表示她要看书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