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集薛清的手指轻轻叩响着桌面,
望着他,
微笑着说,
小范大人为何如此吃惊?
这件事情难道不在你的意料之中?
他忽然叹了口气,
眉间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缓缓的说,
哎,
其实也不怕你知晓,
我已经上了折子,
劝说陛下放弃这个念头,
只是没有效果,
您让我也上折子。
范闲看着他,
您和太子爷是什么关系?
谁都清楚,
老夫不至于如此愚蠢,
哎,
陛下心意已定,
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好依章办事。
说到此处,
绝清又停了一下,
似乎心中也很疑惑,
明明太子这两年渐渐成长,
颇有赌城之风,
各方面都进步了不少,
可为什么陛下却忽然要废除?
只是他隐约猜到,
肯定是皇族内部出了问题,
当着范闲这个皇族私生子的面儿,
他断不会将疑惑宣之于口。
范闲想了一会儿后问道,
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江南一地肯定就你我二人知道,
不过我相信七路总都督已经接到了陛下的密旨,
就看大。
他家什么时候上啊?
范闲心中冷笑一声,
皇帝也真够狠的,
甚至狠得有些糊涂了。
太子这一年间表现优良,
此次远赴南诏,
不止没有出什么差错,
反而赢得朝中上下交口称赞。
想必皇帝要废除,
要找个借口太难了,
竟然用起了地方包围中央的战术。
只是7路总督虽然说话极有分量,
但毕竟是臣子,
谁敢领头去做这件事情?
就算是陛下的密旨所令,
可是7个总督也不是蠢货,
想必不会相信自己掺和到皇位之争中,
将来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薛清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本督想必是第一个尚书觐见陛下废黜的官员。
范闲一怔,
静静地看着薛清的双眼,
他知道此人是皇帝的死忠。
但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死忠到了如此程度,
理由呢?
这便是我今日请大人来的原因。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
八处应该动起来了。
范闲此时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微微偏头出神,
要废除,
自然是要用监察院八处大头。
当年太子毕竟有不少不怎么好看的把柄落在了内廷和监察院的手里,
再加上江南明家官司关于嫡长子天然继承权的战斗。
这件事情不论从哪个方面看,
皇帝要废太子,
自己就应该是那个马前卒。
他的面色很平静,
看不出内心的激荡。
地方是地方,
京都是京都,
如果仅仅是这些动作,
那朝中的反噬会极大。
门下中书那几位大学士可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无过被废。
他说的是事实,
文臣们一心为庆国,
求的便是平稳。
对于皇帝这个看似荒唐的举措,
当然会大力反对,
只怕朝堂之上不知又要响起多少掌声。
尤其是监察院不能出面。
我不方便出面,
监察院是特务机构,
我和太子向来不和,
有些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只会起反效果。
你的话有道理,
我会向陛下禀报,
有件事陛下让我通知你,
再过些时日,
陛下会去祭天。
范闲今日再觉惊讶,
皱眉许久,
才缓缓品出味道。
庆国虽然鬼神之道无法盛行,
不像北齐的天一道那般深入人心,
但对于虚无缥缈的神庙依然无比敬仰。
如果皇帝老子真能搞出什么天启来?
对太子的舆论攻势在前,
其大陆总督尚书在后,
再密些臣子出来,
指责太子师德不堪记国,
最后皇帝左右为难,
亲赴大庙祭天,
承天之命废除。
嗯,
好荒诞的戏码,
好无聊的把戏。
什么时候一个月后?
太子和范闲从血缘上来说是兄弟,
二者之间并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恨,
那些终究是长辈们的事情。
太子也曾经向范闲表示过和解的意愿,
只是范闲不可能相信而已。
最关键的是,
范闲清楚,
太子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强大的心神来打倒自己。
所以,
范闲这半年来的所有行动,
最大的目标其实是长公主。
可没想到,
皇帝最后只是将其幽禁,
却要赶在前面将太子废掉。
这个事实让范闲琢磨许久,
总觉得在顺序上有些问题,
以皇帝老子这多年来在天下角斗场中的禁淫,
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是。
不管顺序有没有错误,
废除之事在庆国的朝野上下终究是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轰轰烈烈这个词儿也许用的并不准确,
所谓风起于平末,
历史上任何一件大事,
在开头的时候,
或许都只是官场上一些不起眼的风声。
在数月之前,
东宫失火,
太子前往南诏,
这已经就是风声。
而当监察院的八处扔出一些陈年旧事,
大理寺忽然动了兴趣,
对当年征北军冬袄的事情重新调查,
户部开始配合研究那些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风声便渐渐的大了起来。
去年春和景明之时,
太子和二皇子两派为了打击范闲,
便曾经调查过户部,
最后找到的最大漏洞便是征北军冬老的问题。
但太子当时没有想到,
这件事情查到最后,
竟然是查到了自己头上。
幸亏陛下后来收了手,
太子才避免了颜面无光的下场。
可如今朝廷将这件旧事重提,
朝堂上下的臣子们都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太子方面早就已经没有太多的中派角色,
陛下是准备让太子扔谁出来赎罪呢?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
依然没有大臣想到陛下会直接让太子承担这个罪责。
所以当大理寺和监察院将新奇芜所拿入狱后,
都以为这件事情暂时就这样了了。
可没想到新奇芜入狱不过3天,
便又被放了出来。
这位东宫的心腹,
太子的近臣,
因为与范闲关系好的缘故,
在监察院里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也没有将太子供出来。
饶是如此,
监察院和大理寺依然咬住了太子,
将密奏呈入御书房里,
又在一次御书房会议里呈现在了门下中书、
六部尚书那些庆国权力中心人物的眼前。
舒芜和胡大学士替太子求情,
甚至作保,
才让皇帝消了伪装出来的怒气。
但是散朝之后,
这两位大学士再一次聚在一起饮酒时,
却忍不住长吁短叹了起来。
陛下是真的决心废除了,
可他们二位身为门下中书大学士,
必须要保太子,
这和派别无关,
只是他们身为纯臣必须要表示出的态度。
太子一日是储君,
他们一日就要当半个帝王看待,
皇帝也不会苛责于此。
最关键的是,
以舒忽二人为代表的朝中大臣们都以为太子当年或许荒唐糊涂,
但这两年着实进步了不少。
为了避免朝中因皇权争夺而产生大的震荡,
为了提前防范远在江南的范闲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
他们真的很希望陛下能够将心定下来,
将庆国将来遥远的前途定下来。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
如今的太子都是庆国最好的选择,
既避免了庆国内耗,
又防止了监察院那个年轻人的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