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集。
这个变化看似不大,
但对于下面这些商人来说,
却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原因其实很简单,
每逢招标之前的3个月,
这些江南地巨商们早就已经私下进行了串连,
拟好了彼此之间的界限与分野,
井水不犯河水,
以免彼此间伤了和气,
更因为抬价伤了财气。
比如岭南熊家今年必争的便是酒水类北向的一标,
而泉州孙家则是要拿瓷货的海外行销权。
今天如果依着转运司的意思,
将16大项分成了34个小项,
虽然从表面上看,
大家还是可以各持底线,
但是预料中本该归明家得的8大项分两次捆绑招标全部被细化之后,
谁能知道会不会有哪家商人忽然红了眼,
想抢些明家地份额?
毕竟,
不再捆绑之后,
那些最赚钱的进项,
似乎所需要的银子也并不是太多了。
而一旦有人对明家的份额动心,
那明家怎么办?
肯定回头就要抢别人的份额,
这是商人们逐利的天性所决定的。
只怕今天内库开门招标会乱的一踏糊涂。
这些江南商人们如今最怕的就是乱。
明家已经说好了,
原属崔家的份额他们不插手,
这些商人们今天已经可以多吃好几碗肥肉,
当然不希望有人打乱自己的计划。
在他们看来,
钦差大人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变动,
目的其实很简单,
一来是想让大家伙儿在乱中杀红了眼,
把价钱抬起来。
二来就是想细分进项之后,
摊薄每项所需要的定银,
让最后进院的夏栖飞也能分一杯羹。
这些奸滑的商人们已经察觉到,
一直沉默的乙4号房乃是钦差大人属意的代言人,
只是你钦差大人想挣钱,
咱们都能理解,
可是你不能用这种看似公允实则恶毒地办法。
范大人。
此意不妥吧?
黄公公被范闲削了一通脸后,
竟是依然表现的足够沉稳,
肥脸上挤出笑眯眯的神情。
往年规矩,
十六巷就是16巷。
怎么突然要细划?
这事儿总得京里拿主意才是啊。
范闲皱了皱眉,
说了几句,
又回头与薛清低声说道。
总督大人划成细项不再捆绑,
其实想的只是能让更多的人有资格入场。
这事儿对于朝廷总是有好处的。
薛清沉吟少许,
面露为难之色。
话虽如此,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我看范大人还是禀明朝廷,
交宫中议后,
明年再缓缓推行也不迟啊。
见薛清也表示反对,
范闲心里有些不愉快,
看着堂下闹的乱哄哄地商人们,
脑中闪过一丝怜恨之意。
其实,
之所以今天要准备分项,
根本不是这些商人们所以为的理由。
的确,
他是想试探一下,
有没有可能从明家的那捆绑在一处的8个大项里面,
挖出最挣钱的那2项给夏栖飞。
但真正重要的理由,
其实倒是为这些商人们着想。
这些商人们此时心里总想着,
崔家留下来的那六项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所以不会与明家去争。
可是呆会儿夏栖飞肯定要把崔家的那6项全部吞进肚子里去,
这些商人们只有去吃那可怜地两项了。
事前有情报过来,
岭南熊家与泉州孙家这次都准备了一大笔银子,
磨刀霍霍地准备接受崔家的线路。
待会儿一旦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商人们可是要吃大亏的。
由于崔家的倒闭,
今天来内库开标的商人比往年硬是多出了3倍,
范闲本意是想让这些商人们也有口饭吃,
所以才会有细分这个提议,
没料到竟是没有人领情。
虽然明白是因为这些商人们并不知道呆会儿的情势发展,
才会如此强硬的提出反对,
可范闲依然难抑心头吕洞宾的憋屈感觉,
又与身边的黄公公和郭铮争了两句,
解释了一阵儿,
发现商人们依然坚持依往年惯例办理,
而其他的这三位大员也是死扣着规矩二字不敢松口。
范闲终于决定放弃了。
所谓以退为进,
有时候就是这种道理。
副使马楷为难地回头望了范闲一眼,
范闲挥了挥手,
示意罢了。
此意。
商人们大喜过望,
纷纷长鞠一躬,
言道,
钦差大人英明。
范闲冷眼看着这些商人,
忍不住摇了摇头,
心想,
呆会儿你们别哭就好。
薛清坐在他旁边,
微笑,
捋须无语,
其实目光却注视着离正堂最近的那间房,
以及最远的那间房。
先前场中一片吵闹,
最平静的就是那两间房。
他知道夏栖飞是范闲地人,
只是不知道范闲从哪儿准备的银子,
以及明家究竟准备如何应对。
招标进行了没有多久,
已经有些商人开始后悔了,
而岭南熊家的当家主人成为了第一个差点儿哭出来的可怜家伙。
内库转运司的官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唱礼,
然后各方开始出价。
出价自然不能像在青楼里标姑娘一样喊将出来,
五十两,
一百两。
朝廷做事总得有点儿规矩,
所以有意某一标,
比如棉纱北路的商家,
会在官员唱礼之后,
通过核计去年的利润以及今年地走势,
由自己带的老掌柜进行细致的计算,
然后在纸上写下一个准确的数目,
封入牛皮纸袋之中,
由阶下应着的转运司官员交到正堂左手边地花厅之中。
商家叫价一共有3次机会,
而且开的是明标,
所以如果第一次有人喊地价超过了自己,
这些商家们还有机会再进行加价,
最后以第3次为准,
很简单的中标原则,
价高者得。
然后,
中标的商家则要在第一时间内或欣喜万分,
或心疼肝儿疼的取出高达4成的定银,
交到花厅之中。
花厅之中是转运司的会计人员,
还有从京都户部调来的算帐老官,
他们负责比对各商家拟上来的数目,
以及对最后中标的商家交上来的银票进行查验。
已经很多年没有商家傻乎乎地抬着十几箱银子来开标了。
从这个层面上讲,
内库招标其实和在青楼里标红倌人也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内库这位姑娘有些偏贵了而已。
不论是商家,
还是那些忙碌着的官员们,
对于这种场景都不陌生。
此时,
宅院之中,
官员们忙碌地四处穿行着,
手里拿着各家交上来的信封,
监察院的官员们警惕地注视着一切防止本来就很难发生的舞弊事宜。
这时候开的是酒水类北向的标书,
已经是第三次喊价了。
岭南熊家今天来的人是如今当家地熊百龄,
他抹着自己额头的冷汗,
看着前两次对方的报价,
面部的肌肉抽搐着,
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岭南熊家向来在庆国南方行商,
由于地域和机遇的问题,
一直没有机会将触脚伸展到北方,
所以生意的局面极难打开。
而今年由于崔家倒台,
给了这些商人们夺取北方行销权的机会。
所以熊百龄对于这一标是志在必得。
先前反对范闲细分项目最起劲儿的也是他。
可是这时候他开始后悔了,
明明自己已经让族中准备了足够充分的银子,
可是前两次叫价居然被人硬生生地给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