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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六百三十一章
推开门
两人进了一间木屋
与薛白预想中的聚义厅那种的大堂不同
这木屋很小
乃是樊牢自己的起居之处
至于要商议事务
也许在这山里随便找个空旷的地方就可以
总之没在山里建一座聚义厅
出乎意料的是
木屋里竟还有几本书
摊在最上面的那本是绿衣使者续传
你也喜欢看这种故事啊
前些日子绑了个富商
从他行李里捡的
你认字
哦
对
你当过班头
薛白放下书
观察了这个脏乱差的屋舍
过程中踩死了几只虫子
发现踩不完
就任它们在脚边爬
他发现樊牢老大不小了还没有成家
过得也不算好
倒不是穷
角落里还堆着一箱亮晶晶的铜币
连盖子都没盖
而是说物资不丰富
怎么躲在山里过这种日子
到城里买座豪宅住不好吗
哎 哪敢呢
樊牢踢了那箱子一脚
在这地界买不了
而且这么多人跟着我呢
总不能不管不顾了
薛白通过这句话就明白了
这边的官府都知道铜场的铜料被偷运出去铸私钱之事
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后悔吗
若当年没丢了班头
如今也许也是官了
像高尚贤卫
你特意过来
有话还挺直说
免得让我心慌
换作一般的事
樊牢必不会心慌
偏是薛白与他说的事儿不同寻常
考虑好了吗
可愿为皇孙做事
他不问
樊牢悬着一颗心
真问出来了
樊牢反而更加为难
我对大唐当然有一颗赤诚之心
可毕竟我连支持县尉的是哪位皇孙都不清楚
所以呢
你希望绕过我直接见他
不
我一介山野草民
就算县尉跟我说了
我也不懂是哪一位皇孙
更不懂能做些什么
嗯
我就这么说吧
天上的神仙打架
找地上的凡人凑得上什么用啊
薛白闻言笑了一下
樊牢见自己这比喻有用
倒来劲儿了
继续打比方
您说天上两条龙打起来了
县尉让我们这些地上的小鸡仔儿小鸭仔儿帮忙
我们要真贪那两口稻米
还不够人家龙王爷塞牙缝呢
只要殿下能成事
你有拥立之功
怎样的荣华富贵没有
县尉
您就饶了我们吧
这箱铜币
呃
你敢与高崇走私
不愿为国出力吗
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拒绝皇孙
下场是什么知道吗
樊牢神色一变
低下头
你大可杀了我
但皇孙已经知道我要来笼络你
只要后果你担得住
我敢
樊牢抬起头
诚恳地看着薛白
实话与县尉说
我这帮兄弟都是贱民
卷到皇位之争里活不起的
不如听听殿下能给你多少荣华富贵
真的是无福消受啊
没有为了我自己的一场富贵就把兄弟们往死路上推的道理啊
若要富贵
高崇不是没有给樊牢许诺过
樊牢在怀州当班头时早见识过官绅有多听贱他们这些下民真答应卖命
等活生生的弟兄成了牺牲品
权贵们在乎吗
我知道这事儿由不得我
只求县尉体谅
帮忙向殿下解释一二
薛白看了一会儿樊牢的眼睛
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来河南府
想找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他一直在思考什么人能够成为他现阶段的支持者
世族总是逐利
虽然能够拉拢旁支庶系
但容易摇摆
贫民还需要时间成长
私心太重的人
他还收买不起
在这个薛白一无所有的阶段
他能收买的必然是底层
而底层中有能力有力量的往往懂得聚在一起找出路
其中贪利的往往已经被各个利益集团所收买
剩下的才是他要找的
薛白不是为了对付高崇高尚才跑来招安樊牢
如今就是高尚死了
偃师的世绅也已经意识到他这个县尉野心不小
重要的是他需要有自己的人手
做成自己的事业
我可以替你解释
但就算殿下体谅你
你们就能活得好了
从你们走私铜铁开始
就注定成为别人的刀了
你难道以为此事天衣无缝
我告诉你
骊山刺驾案圣人震怒
已经查到你手下不少人与刘化是同乡了
樊牢对这个层面的事情完全不知
根本无从分辨
王孙早知安禄山之逆心
我来便是冲着高崇
如今他已授首
逆贼成不了事
但你们怎么办
若高崇不死
他为避免牵连到背后的边镇势力
还不是拿你们顶罪
你们罪该万死
王孙宽仁
方好言相劝
你呢
干着杀头的买卖了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打着爱护弟兄之名掩耳盗铃
我既把头绑在裤腰带上
做事与其小打小闹
不如做天下最大的事业
付出的都是同样的力气
押上的最多是一条命
何不轰轰烈烈
名扬千古
县尉太高看我了
相信我
殿下与你想像中完全不同
他是宗室之中最愿意站在你们这些苦哈哈一边的人
你当过班头
催过税
应该明白大唐之秘疾
我过潼关时遇大雨
黄河水急
几个渔夫为了能多卖几条黄河鲤
趁着大雨下河
被河水卷走了五人
只留孤儿寡母在岸上恸哭
分明他们前一日每人挣了五十钱
且家中尚有田亩
为何还非要在暴雨之中下河
归咎于他们贪心
但我到偃师县在农户家中看了他们的生活
替他们把每年承担的税赋和籴算了算
得出一个道理
苛税猛于汹涌的黄河
你方才说官仓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多
弃田谋生的苦哈哈也越来越多
我们看到的和你一样
大唐像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病了
租庸调已实施不下去
像是病人呼吸不了
看似疾病在肺
不对
疾病在恼
殿下欲一扫陈疴旧疾
振奋天下需要帮手
你方才说神仙打架
凡人帮不上忙
错了
殿下谨记太宗之训
舟所以比人君
水所以比黎庶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