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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七十二没有回家
跟宋二蛤蟆几个打牌打到了天亮
太阳影子冒时
刘骆驼到宋二蛤蟆家喊他们
说是商量事儿
七十二脸也没洗就去了刘骆驼家
**今年六十三岁了
没有固定在谁家里
兄弟五个轮流着养
一人家里住两个月
这些日子正好在他们家
要是有个啥闪失
四个哥哥还不把他吃了呀
七十二的两个哥哥也拔腿跑了
片刻的骚乱后
人群原又静下来
王树林一看胡二奎拿枪拿势的坐在一边看景致
火气猛就上来了
胡老二
把你的人带走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算账
但我把丑话说在头里
要是地里少浇一滴水
旱掉一棵苗
损失你给我全赔
胡二奎没有说话
老实巴交的刘骆驼却插了嘴
你吓唬谁呀
人家不干了
你找有本事的药水去
你
王树林饿饿的瞪住刘骆驼
想骂
话在嘴边绕了一个圈
没骂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林雅文这才问
你问他
王树林望住胡尔奎说
林雅文发现胡尔奎对王树林远没有对都士邦那么尊重
王树林气得嗓子里冒烟
胡尔奎呢
却摆出一副看笑声的样子
二奎
到底怎么回事
林雅文从地上站起来
目光再次转向胡二奎
没啥子
不想干了
黄二奎懒洋洋的说
你敢
王树林叫了一声
林雅文止住王树林
继续问
原因呢
就是为了朱世邦
你说的没错
朱书记不干
我们谁也辞职
胡二奎回答的很干脆
在林雅文面前
他没一丝儿怕
甚至还带着某种仇视
林雅文听完
掉头跟王树林说
想不干的
一律劈死
几个劈几个
我就不信胡杨湘五万多人
挑不出几个带头的王树林没想到林雅文会这么说
而且当着胡尔奎的面
一时有些结巴
眼神怪怪的盯在他脸上
不知道该不该表态
林雅文偷袭了胡尔奎一眼
发现胡尔奎的脸色有点僵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
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这阵儿脖子缩住了
有你这么当县长的吗
人家一辞你就给批
这成啥了
刘骆驼急了
扑上来说
骆驼
滚一边去
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王树林怕村民们再次起哄
厉声制止刘骆驼
林雅文却说
我这县长就这脾气
谁想给我脸子
我的脸子比他还难看呢
说完理也不理胡二奎
抬腿就往人群外面走
人群刚要合拢
王树林的骂就响起来
没个敢拦
没法没天了
回去庄稼眼看晒死了
你们倒有闲心跑来这儿凑热闹
村民们最终还是被王树林喝退了
在胡杨乡
王树林尽管威信没有朱氏帮高
但也绝不至于吓不住村民
加上他从医院出来没几天
头上还缠着纱布里
上次挨了洪老板手下的打
反倒成了好事
一下就拉进了他跟村民们的感情
林雅文这才来到乡上
一进乡政府院子
王树林就说
临现不会真同意他们辞职吧
别人能辞
胡二奎辞不得
他一辞
沙湾村就放羊了
谁同意让他辞职了
林雅文反问着
王树林傻呵呵望住林雅文
你 你刚才
我说你是真糊涂啊还是假糊涂啊
刚才那话你也信
林雅文真是服了他了
说他老实
他还真老实的连气也不通了
这个榆木疙瘩
啥时候才能开窍啊
王树林总算是明白了林雅文的意思
连拍几下脑袋
懊丧的说
哎呀
看我这脑瓜子
笨死了
笨死了
乡上的会很快召开
一听县委真要任命他为书记
王树林突然叫了起来
不行
这绝对不行
朱书记说啥也不能走
他一走
这工作我
我干不了
谁说让他走了
林雅文打断了他
他就担心这一点
下面人都说王树林是朱士邦的影子
看来这话一点没错
王树林习惯了跟在朱士邦后面跑堂子的日子
一旦让他挑大梁
弱势就显了出来
不让他走
就让他接着干书记
这书记我当不了
王树林又说
怎么
你也撂挑子是不
林雅文忽的就来了气
别的乡都是乡长赶着书记走
好早一天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
这倒好
乡长硬是拉着不让书记走
不是我撂挑子
临县胡杨乡情况特殊
朱书记走了真不成啊
王树林说的很诚恳
有多特殊啊
我就不信离了他诸事帮地球就不转了
老王
你别再讨价还价
县上做出这样的决定
也不是拿胡杨湘当儿戏
临县 好了
别婆婆妈妈了
班子的事就到这儿
下面讨论另一个议题
抗汉保苗
会议开了大半天
一提起旱情
王树林就激动起来
他全面而详细的汇报了胡杨湘的旱情
就眼下情况看
百分之八十的苗田急需灌水
还有将近六百亩林地也急待浇灌
可水从哪儿来呀
水管处怎么说
听完王树林的汇报
林雅文也犯了急
这些日子精力都让刘管处跟沙湾村的矛盾占去
反倒把旱情给忽视了
还能咋说
狼多肉少分不过来
年年都是这情况
机井呢
井罐能保证多少
就算把全部的泵都打开
一天二十四小时抽
怕也保证不了百分之二十
林雅文的声音软塌塌的
让人听了沮丧
怎么会这样
去年不是能保证百分之六十吗
林雅文边问边翻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有去年抗旱工作会议上记下的数字
去年是去年
今年情况不大一样
年初关了三分之一的井
剩下的水位下降
水源不足
就算二十四小时抽
也未必能抽出去年一半的水
还有
刚刚刮了沙尘暴
农渠里尽是沙子
渗水也多
沙子能成一有啊
为什么不组织力量先把沙清理掉啊
一听王树林这么说
林雅文的火更大了
明知沙子会渗水
还要
王树林看了一眼林雅文
低下头
暗哑着嗓子说
这两天
哎
我就再做这个工作
可到底怎么回事
别老是结结巴巴的
五个村的支书辞职
群众不听调动
本来轻杀就是一件难事儿
这下更难了
林雅文无话了
他这才清楚刚才王树林为什么要极力反对调整班子
不让动诸士邦
看来县上这么做还真是有点草率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没有朱世邦
这些人真就指挥不动
王树林抬起头
目光在林雅文脸上艰难的扫了下
袁幼低下头
声音跟蚊子似的说
多年的习惯了
他们只听朱书记的
李雅文这次没着急发火
甚至暗暗为刚才的火爆态度内疚
毕竟朱士邦在胡杨乡干了十几年
由湘文树干到一把手
出现这种情况也不为怪
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帮王树林把局面打开
这么着吧
你把他们全叫来
我们分头做工作
村级班子绝不能瘫痪
还指望他们渡难关呢
王树林很快派人去叫人了
休会中间
林雅文跟组织部许凌交换了意见
一小时后
包括胡尔奎在内的六名村支书被分头带到林雅文他们面前开始谈话
谈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林雅文谈的嗓子都起了火
好话说了一地
就是不起一点作用
除了胡尔奎沉默着不表态以外
其他五位全都一个声音
诸士邦干
他们干
朱士邦不干
他们坚决不干
这种尴尬场面林雅文还是第一次遇到
看来谈话已无济于事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跟线上出难题
那好吧
既然你们坚决不干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择日另行选举
林雅文很快把情况汇报上去
齐茂林在电话里吃惊的说
怎么会这样啊
啊
眼下什么时候
哪还有时间搞选举嘛
再者
齐茂林没把话说完
其实林雅文明白他要说什么
村级班子不比乡上的班子
不是说调整就能调整的
如果说乡镇一把手是打破了头争着干
村支书这个角色就是有点赶着干的味道了
每次村级班子换届
县乡都要花费很大精力
提前做许多工作
就这样
个别村还是没人愿意挑这副担子
照支书们的说法
这种吃力不讨好
上下都要挨骂的活
也只有傻子愿意干
林雅文却认为
实质性问题还在村干部的报酬上
西北不比南方
在南方或沿海地区
村支书比大老板还强
比国家公务人员更强
可在偏僻的大西北
在落后的沙漠地区
村支书的报酬也就是多种一份地
那份地的收入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块钱
但你要操的心
要管的事儿却多个没完
比如说胡尔奎
自打留管处开始毁林
他就一天也没闲过
自家的地是荒了还是旱了
压根儿就顾不上看一眼
家里的活更是没时间搭手
毕竟他们不是干部
不是吃皇粮的
说穿了
他们还是农民
还得靠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想到这些问题
林雅文心里就不能不沉重
对说怪话撂挑子的六名支书也有了另一种理解
他们也有难处
怎么办呢
改选来不及
而且乡上也没物色到合适人选来接替
做工作
他们又不听
林雅文凡把自己给难住了
秦茂林在电话里把矛盾和困难全交给了他
让他在胡杨乡多留几天
问题解决了再回县上
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
林亚文说找朱事邦
让他出面做工作
找他
组织部副部长许玲困惑的盯住林雅文
心里嘀咕着
朱世邦现在还会帮乡上做工作吗
只有这一个办法
他不出面
这道坎儿就过不掉啊
林雅文重重的说着
这
许玲为难住了
正说着话
院里一阵自行车铃响
很快乡上的干部进来说朱书记回来了
林雅文心里一热
朱士帮是三天前请假离开乡政府的
说他老婆病了
躺炕上起不来
得回去伺候两天
乡干部们私下说朱世帮是听到了撤职的消息闹情绪里
林雅文也泛着疑惑
不敢乱下结论
就在林雅文犹豫着怎么跟朱世邦开这个口时
猛听得朱世邦在院儿里发火
由着他们了
这帮狼眼珠子
跟他们说好话是闲的
走 树林
我就不信他们吃了豹子胆了
等林雅文闻声走出房间时
朱士邦跟王树林已出了院子
两个人风风火火的去找胡尔奎了
林雅文这才松了一口气
笑着跟许灵说
有戏了
朱世邦扯上大嗓子骂了一圈
六个村支书乖乖的带上群众到渠里挑沙去了
回来的路上
王树林不安的说
老朱啊
你这个骂法真是让人受不了
谢大胡子年龄比你我都大
你骂的他抬不起头来
他媳妇在院子里只拿娃娃出气来
你没看见
不骂不骂
他能听你的
树林呐
往后啊
你那性子啊
得改改
对付这些爷
面情太软不行
他不尿你
还有这骂人呢
要会骂
就说谢大胡子
你要是避过人骂
骂死他
他也嘿嘿的笑
不接你的招
就得当着他媳妇儿骂
行
我服了你了
这方面我不行
我是真骂不出来呀
王树林善笑着说
你那两招
对付有素质的人行
对付这些爷
软了
树林呐
往后当了书记
先得学会骂人
不会骂人
乡上这碗饭你吃不多长久
朱士邦语重心长的说
王树林好不感动
刚到胡杨乡时
他对朱士邦的工作方法很不理解
甚至有过抵触
觉得一下队就吓神断鬼
骂的鸡飞狗上墙
不像个有素质的乡领导
久了才发现
这招灵
很灵
那些村干部仿佛就吃他这套
越骂越顺头
越骂跑得越快
他想过这个问题
也悟出了些道理
暗暗的也尝试着骂过几次
可不顶用
同样的话
朱世邦骂出来
不但亲切
而且容不得你还嘴
更容不得你在行动上迟缓或者是抵触
他骂了
却是另一半样子
不但人家一点儿不怕
反而当着他的面能笑得前仰后翻
笑完还怪声怪气的逗他
王香常啊
你这是骂人嘞
还是给人挠痒痒呢
不过瘾
一点儿不过瘾来
比起那竹大炮来
差远喽
就说今天骂一棵树的谢大胡子
朱世邦进门就喝
老谢
别人撂撅子
那是劲儿大牙口轻
你跟着撂
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岁了
谢大胡子刚应了一声
朱世邦立刻就接上茬儿
我说你还有理了
你个老不正经的
刚把儿媳妇儿娶进门
就想不干正事儿了
不干 行
今儿个我给你批
但往后你敢赌博
赌一次
我让人抓你一次
抓进去就罚你五千
我哪儿赌过嘛
我哪儿赌过嘛
一听朱士邦接短儿
谢大胡子立刻就急了
生怕朱士邦当着儿媳妇的面儿
把他那些丢人的事全给说出来
没赌过
上次王三寡妇家谁拉的厂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是怕你丢不起这人
才没让派出所去抓
还有上次喝醉酒跟杨七打架的事儿
乡上还给你记着账呢
你老小伙子敢撂挑子
我老账新账跟你一道算
看你狠还是我狠
一提杨七
谢大胡子更急了
村上早就传闲话
说他跟杨妻老婆有一腿
每次喝酒都想把杨妻放醉
然后占人家老婆的便宜
谢大胡子哪儿吃得消这些呀
当着儿媳妇的的面
不是把把往死里修修吗
当下就表态
你
你少嚼几句
我
我干还不行吗
我撂挑子还不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
为了我
哎
就给王书记涂难题
你个老鬼心里想的啥
当我不知啊
说
是不是又嫌工献少了
想让王书记给你加钱呢
我可把丑话说前头
我干是咋样
树林干还是咋样
你要敢带头起哄
小心我把你老底子揭穿喽
谢大胡子脸一阵赤白
其实他料挑子真是想给王树林来个下马威
借机也想让乡上再加几个补贴
至少一个月能管他一两顿酒
哪知这点阴谋还是让朱士邦给识破了
当下红着脸说
你说的话
哪个敢不从啊
这胡杨湘的风哎
都让你调成一手货了
你说挂就挂
你说停他就得停
我们这些跑堂的
哪个跟你傲劲儿啊
少那么一趟惯
我去抓只鸡去
几天没见肉
馋了
谢大胡子一听他要吃鸡
乐得屁颠屁颠的跑鸡窝里抓鸡去了
王树林偷看了一眼朱世邦
低声问他
真要吃啊
吃 咋个不吃
不值
便宜他了
害得我大老远跑来
这半天的工钱得跟他要
于是就吃鸡
谢大胡子嚷着要喝酒
朱世邦说
酒先留着
等把这轮水浇完了
我喝死你个老不正经的
就这样把人家骂了
吃了
还让人家服服帖帖领着群众去干活了
这种工作方法也只有他朱世邦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