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坊之所以重要,
是因为那里负责生产军械、
船舶之类的要害之物,
如果那里的机密被泄,
日后在战场之上,
不知道庆国会多死了多少年青人,
范闲可不敢负这个责任。
本来听着善达的禀报,
心头稍安,
但听着虎卫的禀报,
眉头又是皱了起来。
海棠化装成婢女,
跟着自己,
可以瞒过官员,
可以瞒过许多人,
却瞒不过高达那双鹰一般的眼睛。
虽然范闲发现自己犯了这个大错,
但已经无法弥补了。
好在启年小组暗中盯着虎卫,
并没有向外面放出什么消息,
这才让他稍安了些心,
又开始疑惑起来。
但眼下并不是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
虎卫所指的那位自然就是海棠。
看来那位村姑知道今天热闹,
只怕是想趁机做点儿什么。
范闲平静的说。
不准出去盯着,
用一切方法今天将她留在府里。
7名虎卫对海棠正是去年草甸之上的标准配置,
范闲并不担心什么,
而且一旦武力相向,
海棠知道自己的决心,
自然会安静下来。
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
范闲才将目光重新投入到场中,
说道,
将这两个唆动闹事对抗朝廷的罪人绑起来,
早有兵士上前,
去将两位主事捆绑起来。
司库们虽然面露骇怕和仇恨,
但没有人敢上前帮手。
一方面是暴力机器在前,
另一方面是这些司库们这些年来将银子都挣饱了,
委实再没有斗狠的勇气。
钱越多的人胆子越小。
范闲将这件事情看的极明白。
范大人,
两位主事并未抵抗,
有些麻木地任由军士将自己的双手缚住,
但乙坊主事犹自幽幽地盯着范闲的脸。
你要杀便杀。
只是看你日后如何向朝廷交待,
哼,
是在威胁本官。
范闲笑了起来。
来之前的路上,
我就曾经说过一句话,
死了张屠夫,
难道就要吃带毛猪?
少了你们这些个小司库,
难道本官就不会打理内库了?
乙坊主事惨声笑道,
是吗?
我们的确小瞧了钦差大人您的决心,
但你也似乎小瞧了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工坊。
他最后那句话简直是用喊出来的一样,
显然已经绝望了,
但更是有着变成鬼也要看范闲究竟如何将内库废掉的狠念。
范闲看了苏文茂一眼,
苏文茂从莲衣里取出另一张案宗,
沉着一张脸,
开始按照纸上写的名字将一个一个人名念了出来。
张三、
李四、
王八,
随着这些龙套的名字一一念出,
司库人群里的十几个人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和甲坊的萧主事一样身首异处。
有几个胆子小的,
双腿发抖,
裤子上面竟是湿了一大片。
苏文茂厌恶地看了这些人一眼,
不明白提司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吞了一口唾沫后,
黑着脸说道。
你们可以出来了,
钦差大人赦你们无罪,
明日便上书朝廷,
替你们设保。
无罪,
还要上书朝廷。
这些被点到名的司库们顿时傻了起来,
本以为是地狱,
谁知道是有清凉的泉水和72个处女的天堂啊,
在深州司库们不解疑惑、
猜忖、
嫉恨的目光中,
这十几个司库痴痴傻傻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走到了范闲的面前,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谢谢钦差大人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范闲满脸温和的笑容,
双手虚扶,
将这些司库们扶了起来,
一面作态,
一面和声说道。
能够拿住3名主事的实在罪状,
能够知晓司库之中竟有如此多的不法之事,
权杖诸位,
大义灭亲,
一心忠于朝廷。
不然,
本官还真不知道内库竟然乱成如此模样,
也不知道今日竟然有人胆敢挑唆罢工闹事。
诸位于国有功,
本官自然不会亏待。
坊间顿时哗然。
原来这10几个司库竟然是内鬼。
就连范闲身后的官员都傻了眼,
心想钦差大人来内库不过3天,
怎么就发展了这么多眼线?
监察院密探之名果然不是虚假。
而司库们知道被范闲请出去的十几个同僚竟然在暗中出卖了自己,
不由勃然大怒。
虽不敢上前痛揍一顿,
却也是狠狠地骂了起来,
污言秽语漫天飞舞,
钻入了那些内奸们的耳朵里去。
那些内奸司库呢?
本来是爱死了小范大人,
这时候却是恨死了小范大人。
不错,
他们是暗中还了库银,
也偷偷说了几句自己听说过的东西,
可是哪里有小范大人说的那么严重?
这罢工的事情,
自己也是昨天夜里才知道的,
哪儿有时间去禀报?
至于萧主事和另外两位主事,
天哪,
自己只是想当根漂亮的墙头草,
哪里敢得罪司库们的首领?
这些千夫所指的司库们面面相觑,
欲哭无泪,
就算范闲今天放了他们,
可是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儿,
坐实了自己的背叛无耻之举,
自己日后怎么面对这200多名同僚,
自己还怎么做人?
张三望着李四,
王八看着龙九,
用眼神悲哀地询问着,
哼,
你也内奸了?
是啊,
咱也是内奸了。
接下来,
范闲的话又让坊里一片震惊。
嗯。
这13位司库勇于揭发弊端,
于国有功,
本官决定,
自今日起,
他们便是三大坊的副主事。
范闲温和笑着问身边的副使。
马大人,
你看此议如何?
副使马楷心里还惦记着内库究竟如何才能正常生产,
心情十分郁闷。
但听到这话,
仍然是连连点头称是,
内心深处对范闲大感佩服,
这招儿真漂亮。
亮明这些司库奸细的无耻嘴脸,
日后治库用这些人当爪牙,
不愁他们不服。
这是人为的在司库当中划了一道鸿沟出来。
今天这事儿如果能圆满收场,
日后的司库们也再难以重新纠结成一起,
成为一个可以与官员们对抗的阶层。
忽然,
有人冷笑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
正是被捆着跪在地上的乙坊司库,
只见他冷笑,
悲哀的说道。
好一群无耻的小人,
范大人,
莫非你以为就靠这些家伙便能让内库运转如初?
哼,
我不是要胁朝廷,
但少了我们这些人脑中的东西,
内库。
只怕撑不了几天。
这话一出,
场间的气氛又异样了起来。
副使马楷想凑到范闲耳边求情,
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转运司官员中的信阳心腹,
也开始明着为朝廷考虑,
暗中替主事打气,
纷纷向范闲进言,
一切应以内库生产为重,
杀了位萧主事,
已经给足了对方教训。
可范闲哪里会听这些话,
只是盯着那名乙坊的主事,
半晌没有说话。
那一双锐利清明的目光,
竟是盯的乙坊主事再也承受不住,
缓缓地低下了头。
而这个时候,
范闲才怒声说道。
死到临头,
还敢要胁朝廷司库?
撕了你的内裤,
蒙脸上看看你脖子上长的究竟是脑袋还是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