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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零年的十二月十号
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这天的天气也像这些退伍军人的心情一样
复杂难测
阴晴难辨
原本晴朗的天空却被几朵白云遮挡的阴沉沉的
银川市某军团的大操场上
红旗飘飘
彩旗飞扬
会场布置的庄严肃穆
几个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嘹亮的军歌
操场里集合着全军团的军官和士兵
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退役名单
服役期满的士兵们大多数知道自己这个兵算是当到了头了
心里对部队有一种说不出的留恋和不舍
对自己退伍后的前途感到无限迷茫
也有一部分在这个荒凉的沙漠与草原早已呆烦了的城里兵
他们早已巴不得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早点到来
他们就可以早点回家去
和家人团聚
和朋友聚会
和未婚妻花前月下
耳鬓厮磨
享受快乐人生
石柳絮更是心事重重
苦如嚼辣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和煎熬
他知道题干已经是不可能了
可要是真的把他分配到庆阳油田怎么办
仍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怎么办
不由得
他的心在砰砰直跳
此时会场上几年战有情谊
不管是退伍的老兵
还是兵役期未满的士兵
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只有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东张西望
他们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鲜稀奇
大家在这一刻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铁打的营盘
流水的冰
大家的心里有一种压抑的沧桑感
使整个会场显得有些凝重与伤感
为了活跃大会气氛
连队之间展开互相拉歌喊口号
活跃气氛
直到大会正式开始
沸腾的会场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由军团领导根据现实情况
象征性的念了一大段老三篇中的为人民服务和几段毛主席语录之后
由军团政委宣读了我国的兵役法
开始宣读这次全体提干人员的任命名单与职务
然后继续宣读退伍人员名单
以及那些自愿报名支援大西北庆阳油田建设的人员名单
等这些名单彻底宣读完毕
石柳絮的一颗心终于回归原位
接下来是新兵训练的时期
自然有现任的班长
排长操练新兵
自愿转业去庆阳油田的退伍老兵已经打好背包
随时准备开拔奔赴新的征程
等大家难分难舍的送走开往庆阳油田的战友
柳絮随同留下的这一部分退伍老兵整天成了一群无事可干的闲散人
临夏市的大街小巷挨个转
没地方转了就回来吃了睡
睡了吃
实在没事儿就打牌玩儿
直到七一年的三月份才正式转业回家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路边崖畔的迎春花黄灿灿绚丽夺目
远处盛开的桃杏花恰似一片片红云
薄雾似的笼罩着村庄
装扮了被严冬折磨的灰塌塌的农家小院
柳絮背着背包
怀里揣着一百二十元的退役费和五十元医疗补助费兴冲冲的回来时
第一眼映入他眼帘的就是那两只不大的土窑洞时
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凉感
只因自从爷爷去世以后
他母亲就搬下来住进了爷爷住的那个窑洞
衙面上的那只破窑洞已经废弃了
那一只既是厨房又是卧室的小土炕就是自己和大地的栖身之地
自己得赶紧想办法
用这一点少的可怜的资金
为自己盖一间新房
迎娶盈盈进门
这是自己早已经在心里盘算已久的大事儿
柳旭转业回家
家里人高兴之余还是感到意外
意外的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他之前来信说过此事
他们都以为他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真的放弃提干的光明前途
当真彻底退伍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
有老大回来在家里支撑
别人也不敢再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了
晚上
兄弟两个睡在一起
有说不完的心里话
兄弟向哥哥诉说了这几年以来自己为支撑这个家所受的委屈
哥 你知道吗
去年冬天我也验上了兵
最后被咱们大队给卡住了
他们说柳叶儿虽然已经长大了
但她必定是个女娃
咱们家没有一个强劳动力不行
他们不让我去
哥哥向弟弟诉说
我也是为了照顾这个七零八落的穷家
放弃了这次提干的机会
也是受尽了煎熬
被人嘲笑为傻瓜
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看到你一个人在家
无人帮衬
自从得知被恶人换成强行夺取我爹留给爷爷的皮袄后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从那时候起
我就有不想留部队的想法
这次回去后
我更是前思后想的考虑了很多
就暂无现在的情况吧
眼看着你们一个个的渐渐长大
总不能永远挤在一炕上睡觉吧
我虽然已经领了结婚证
那又有何用啊
别说结婚娶媳妇了
救我回来
连一个睡觉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咱们永远总不能是这个样子吧
哥 你告诉我
你这次转业回来
部队到底给了你多少退伍费
够不够盖房子啊
我给你交个底
我这次退伍安置费只有一百二十元
还有五十元的医疗补助费
一共一百七十元
加上这几个月的精资费
能凑两百元
总共就这么点钱
你说这房子怎么个盖法啊
怎么才这么一点儿啊
那你不是说等你回来了盖房吗
这么一点钱能盖个啥房
要知道给你这么一点钱
还不如不让你回来呢
等你赚够了盖房钱再回来
柳之听闻大哥就拿了那么一点钱回来
还想盖房子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一下子蔫了
哎
我的好兄弟啊
你以为在部队当干部能和咱们生产队当队长一样吗
想干就干
不想干我就可以卷铺盖回来
那可能吗
哎
也不知道我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安排下来
也不知道能安排个啥工作
想来离家远不远
到底能不能顾上咱们这个家
哎
柳絮忧心忡忡的叹息道
哥
咱们二队的三娃不是和你一块儿当兵的吗
他们去年回来
好像都被安排到秦岭山里面的一个化工厂了
不管怎么说
当工人总比当农民强吧
你还有一个盼头
我这一辈子看样子算是彻底毙了
连一点点的想头都没有了
用拳头砸了一下炕席
柳絮望着黝黑的窑洞
思绪万千
听了大地的抱怨
他也无言以对
兄弟两个唉声叹气了一番
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柳絮既然回来了
就得走访了几家曾经关心他的老亲戚
第三天上午
他买了一些礼物
便来到永红大队
看望离别半年多的岳父岳母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未婚妻莹莹姑娘
那天她上去的时候
已经快到中午做饭的时候了
王莹家的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王莹的大伯母一个人在院子里低头捡柴火
柳絮认得他
便到跟前打招呼说
你捡柴火呢
听到叫声
他抬头一看
是位军人
他打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便急忙招呼柳旭说
啊 是我
莹莹女婿回来了
哎
你怎么一下子变得又白又胖
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看见他手里提着礼物
不好意思的说
啊
房源台有凳子
你先坐着歇一歇
英依好像就在马路对面地里干活
我去叫她回来给你开门
大大
你忙你的吧
我自己出去在外面转转去
柳絮见莹莹家的厨房门虚掩着
也不知道小妹琴琴去哪里了
他便推开厨房门
把礼物放在案板上出来
随手关上厨房门
出去站在场边
在马路对面麦地里除草的人群里寻觅王莹的倩影
其实莹莹早已得知柳絮回来了
她知道这两天她会上来看他的
她也一边干活一边留心注意自家的大门
柳絮进去的时候
她已经注意到了
当柳絮出来站在场边向这边张望的时候
他便向身边的农场领导请假说
教授
我家来客人了
我请假提前走一会儿
我娘去我舅家了
屋里没有人
我下午可能也来不了了
焦文昌抬头向场边看了看
呲着牙笑着挥挥手说
去吧去吧
马上快下班了
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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