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姗姗来迟的王朗雄和吴强过
几个老汉跟牛打了一辈子交道
闻惯了牛粪的气味
也对卧卷病牛发出的异味不敏感了
拣空地方坐下
从腰间掏出旱衣烟锅
在地上掸了烟灰
把烟锅伸进烟袋里
弯着装满烟沫
把烟嘴儿伸进嘴里
噗的一声
哗
一根火柴吧嗒吧嗒一吸
如豆的火苗一闪一闪
丝丝青烟从烟锅里冒出
一股
两股
三股青烟在空中轻轻漂浮
一会儿并行
一会儿交织
弯弯绕绕
绕绕弯弯
最后融成一团青雾
呛人的烟味儿弥漫开来
姑娘们捂嘴咳嗽
小声嘟嘟囔
老 老把
把烟当吃饭摸嘞
把人都能呛死
几个男人抽烟是会场的一景
女人们纳鞋底儿则是另一景
几个年轻姑娘正在比对着鞋底上的花样图案
贫困的生活没能磨灭他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啊
笨重的农活把他们细皮嫩肉的手变得和男人的手一样粗糙
却仍然能纳出好看的花样图案
这花样图案尽管要被自己心仪的男人臭脚踩在脚下
但还是乐此不疲
津津有味的飞针走线
把爱情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融入花纹图案里
队长董双奇领着大队干部进入了会场
向会场中间的几个长条木凳走去
张金柱呢
绷着脸
像个凶神恶煞
手里拿着一条腰带
社员看了议论纷纷
一个说
哎
书记手里咋拿着绳啊
是不是要绑人呀
另一个说
你眼叫鸡屎糊了
那明明是裤腰带
另一个说
开会嘞
书记拿裤腰带弄啥呀
一个说
就是的
腰带又不是人
会干坏事还挨批判啊
社员的议论被董双奇听见了
董双奇转过身
瞪了一眼说话的地方
说话声戛然而止
会场一片寂静
干部们坐定
董双奇主持会议
董双奇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陈黑顺
故意点陈黑顺的名
呃
陈黑顺来了没有
陈黑顺站起
不服气的问
嗨 队长
以往开会点名都是从向东向西头点的
今儿咋从我开始嘞
陈黑顺系的草绳裤带露出的一截儿在腰里晃荡
旁边的一个小伙顺手一拉
陈黑顺赶紧用手护住
董双奇训了陈黑顺一句
少翻嘴
接着问
刘翠花来了没有
坐在会场角落里的刘翠花怯声答道
来 来 来哩
他心里一紧
揣摩这个会与自己有关了
董双奇咳嗽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
说
吸烟的人把烟灭了
纳鞋底儿的把鞋底子收了
今儿开的是大批判会
要严肃点
董双奇的话音刚落
啊 啊啊
不
不知谁放了一个响屁
会场轰然大笑
张金柱黑着脸给董双奇说
看谁耍怪破坏会场嘞
叫站出来
董双奇咳着嗓子厉声说
谁呀
就太差劲儿了
人常说
能在人前憋出病
也不在人前扫个兴
再说这是啥会场
是**的地方
把臭屁带到会场丢人来了
不是屁胆
站出来啊
会场无人应声
只有王朗雄和吴强过在地上掸烟锅的声音
董双奇看了张金柱一眼
说
书记 开始吧
你先讲
张金柱站起
一脸严肃
举起手中的腰带
说
大家看
这是一条腰带
是光棍陈黑顺和寡妇刘翠花伤风败俗的证据
会场骚动了
董双基急忙站起
挥挥手说
大家呀
不要起哄
让书记把话讲完
会场安静下来
董双基本意是想让张金柱把事情经过介绍一下
叫社员知道是咋回事
批判起来有根有据
不料呢
张金柱却说
先叫陈黑顺交代耍流氓的事儿
董双奇说 对
陈黑顺
你先交代耍流氓的事儿
社员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陈黑顺
陈黑顺央求不睬的站起
董双奇说
站到前边来
陈黑顺呢
不怯场
绕过坐在地上的人
走到前面
看看坐在凳子上的大队干部
瞥了刘翠花一眼
但见角落里的刘翠花把头埋得很低
陈黑顺一脸怪象
不开枪
董双奇说
发啥誓
快交代
陈黑顺问
拿我的腰带就能说明我干了伤风败俗的事了
叫我说假话还是说真话
董双奇说
当然是说真话
陈黑顺说
我在村外的玉米地头尿尿
被路过的刘翠花看见了
刘翠花呢
说我耍流氓
我说刘翠花没眼色
正吵的时候
书记过来了
书记呢
不问青红皂白
说我和刘翠花干伤风败俗的事
把我的裤带抽走了
害得我提着裤子回家
陈黑顺顿了顿
说
嗨
就是这个事儿
跌了十活下
落个流氓罪名也不说啥了
连个边儿都没沾上
给我戴流氓的帽子
真是天大的冤枉
会场哄笑
董双奇说
哎哎哎
批判流氓
来啊
有啥笑的
陈黑顺倒精神起来了
说
就凭这
说我是流氓
这是青石
板上钉钉子
会场齐刷刷的站起几个年轻人
抢着说
我要发言
我要批判
我要揭发几个大队党支部专门安排的入党积极分子接受阶级斗争火线考验
做好准备批判发言的张金柱的脸上掠过得意之色
董双奇说
董吉 发言
黄吉站起来
咳嗽了一声
把自己的偏分头整理了一下
说
就凭裤腰带
咋不能说你是你的流氓
要不是叫书记碰见
把你耍流氓的阴谋打乱
你呀
早就跌死活了
会场又哄笑了
董双奇说
嗨嗨嗨
笑啥嘞
笑啥嘞
黄吉继续说
黄芪说我的发言
完了
张金柱把嘴伸到董双奇耳边
悄声提醒董双奇
发言太简单了
董双奇点头领会
指着上水说
上水
你发言
董双吉把嘴搭在上水的耳朵上
手遮着嘴
提醒上水
批判要狠些
有水平
不能太简单
上水呢 点头
只见上水把劲儿全鼓在嘴上了
嘴唇扭的跟粗麻绳疙瘩一样
收拢不住
口水流了下来
呲的一吸
怪恶心人的
他手指着陈黑顺说
哼
多亏书记火眼金睛
一下子就识破了你耍流氓的意图
要不然
你这光棍多年没碰过女人
见了女人就如饿虎扑食
不知道刘翠花都叫你糟蹋成啥了
上水还做了一个饿虎扑食的动作
董双奇狠狠的瞪了上水一下
心里骂 上水
你这哪里是批判呀
连泼妇骂街的水平也不如
张金柱挪了挪身子
脸上不务悦
坐在张金柱旁边的大队干部交头接耳
觉得发言的人把批判变成了闹剧
刘翠花呢
手捂着嘴哭喊
那么练活力他跑出会场
出了饲养室的门
脚下一滑
摔倒在雨地
满身泥水
会场大乱
有人拍手
有人吹口哨
有人尖叫
张金柱站起
右手在空中一挥
说 嘿 没王法了
随便离开会场
把刘翠花抓回来
站着的几个年轻人跑出会场
跟拖死猪差不多
把刘翠花拖进了会场
刘翠花瘫坐在地上
用手擦了一下钻进眼睛里的泥水
双手捂脸
呜呜的哭了
董双奇没了主意
用眼睛请示张金柱
张金柱斩钉截铁的说
继续批判
董双奇提高嗓门说
邓才庄
批判发言
邓才庄把嘴里吸的半截烟一扔
走到陈黑顺面前
手指着陈黑顺说
你家的四条狗和两条腿一样瞎
你家的母狗整天勾引我家的公狗
和我家的公狗在麦秸堆后恋蛋
看撑不撑啊
我把先扁都打断了也拉不开
还没等邓才庄说完
陈黑顺猛扑过去
把邓才庄扑倒在地
一阵乱拳
边打边说
人倒霉了
养个狗也倒霉了
你家的狗明明就是个强奸犯
整天欺负我家的狗
你还寻我家狗的事儿
邓才庄没有防备
挨了个鼻青脸肿
翻身反抗
陈黑顺啊
一拳打在邓才庄的脸上
鼻血喷涌而出
邓才庄的手一抹
满脸是血呀
张金柱满脸怒气
呵斥
住手
太不像话了
几个大队干部手忙脚乱拉开俩人
有人悄声说
陈黑顺也是
一个村盖子
够张金柱收拾
社员王朗雄站起
拿手里的烟袋锅指着张金柱开了腔
哎
我说书记啊
开会撇这喊船嘞
谁尿尿叫谁看见了
谁看见了
谁尿尿了
这都是你当书记管的事儿
真是活鬼闹世事
闲的没事干了
学理叫唤嘞
社员吴强过站起来
接过王朗雄的话茬说
哎 董双奇
我家口粮接不住
眼看要断顿了
我也没心思听你这女人尿尿男人看见的大批判会
吴强过一急
把话说颠倒了
几个姑娘不好意思的拿手捂嘴笑
会场里谴责声四起
嗨 就是的
就是的
今儿批判这个
明儿批判那个
给石狮子挂红
哼 糊成精嘞
董双奇有些慌乱
悄声问张金柱
咋办
张金柱咬咬牙
说
进行第二项
董双奇摆摆手
说 不要喊嘞
叫陈黑顺交代第二个问题
还干过啥坏事
还有
旷了三天工
干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