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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一百九十九集
屋外守着的两名丫鬟犹豫着掀起帘子走进去
看到屋里的场面
丫鬟绿柳快步走到丽娘身边
拿帕子擦拭着她浸湿的裙面
夫人
这犯了错的逐出府就是
您莫要因此气到身子
丽娘双眼一闭
挥手示意她禁声
屋里便只余地上那个被茶碗碎片划破手的丫鬟轻微的喘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丽娘睁开了眼睛
面容又恢复到往日常有的柔和
声音严厉的对地上的丫鬟道
你可知自己错在哪儿
大夫人那等尊贵的人也是你这贱婢能非议的
今日若不罚你
府上的规矩还要不要你下去到南房领五板子
听闻不用被逐出去
丫鬟在地上叩了一下
慌忙应声爬了起来
刚刚走到门口时却又被叫住
怪我一时怒极伤了你
但不先给你个教训
这事传到老爷耳朵里
这后果
罢领了罚后再到帐房去支五两银子药钱
若说丫鬟刚才是既惧又怨
这会儿就是半点怨气都没了
扭头向丽娘深深一躬后退了出去
绿波皱眉
夫人您人就是太善了
这样作怪的打上一顿丢出去即可
怎么还给她银子
丽娘叹气后站起来道
哎
此事就不再说了
回房去更衣
我要去见老夫人
绿柳便随着她回了院子
换过衣裳后朝正房东侧的一间敞院走去
哪知在半道上就遇上了卢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莲香
丽夫人
真是赶巧
老夫人正要我去请您呢
姨娘眼皮子一跳
面上笑道
是挺巧
我正要去看娘
她老人家可说寻我何事
莲香是个有心眼儿的
怎么会在路上和她交代这事
便摇头道
老夫人没说
您去了就知道了
但就算他不说
媚娘也已猜到七八
本想着先找过去
如今却变成被动
她暗自皱眉
心里想着对策
被莲香带着进到了房老夫人的院中
房老夫人信佛
在院中专门修有一间佛堂
丽娘一人进到屋中
侧目便看见跪在佛龛下面朝着供奉的玉佛诵念的人影
她没敢打扰
躬身远远站着
足足小半个时辰后
那道人影才缓缓起身
她赶紧迎上去搀扶
房老夫人今年已有六十
却是因为吃斋信佛的缘故
单看外表要年轻
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一身素色却是价值不菲的锦织襦裙
衬得她原本略显富态的身形要比实际瘦上一些
她任着丽娘将她扶到院中另一间屋里
却从头到尾没正看她一眼
没应过她一句话
直到她在椅子上坐稳
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
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退出去
你可是听说了
方老夫人侧眼看向立在三步外的丽娘
您说的是
哼
一改方才在佛堂软和的眉眼
帮老夫人冷哼一声
声音带着些尖锐道
少在我眼前装糊涂
这事情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你会不知道
乔之也就同你话多些
你老实说
他最近与你提过我那两个宝贝孙子的事
妹姨娘脸上犹豫着
织物道
老爷他
他不让我与您讲
他能同你说就不让对我讲
这时把我这当娘的往哪放
你给我跪下说清楚
前些时日因着一张画像
丽娘从房乔处得知卢氏母子尚在人间
且被他叮嘱不能将这件事告知给房老夫人
丽娘清楚房乔没有急着认回卢氏
他们
若是因为当年那一尸两命的错案
事情过去这么些年
有心的人肯定都还记得
难保不借此生事
房家对外说是卢氏母子被安王掳去
可知情人都知道
事实是卢氏不满房乔对儿子的责罚
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
丽娘自十几年前踏进这府中就知道卢氏他们婆媳不和
借着这点也成了不少事
可卢氏走后又过几年
她一样成了这老妇的眼中钉
只是她比卢氏心眼多
比卢氏能忍才有今日
从审问学嘴的丫鬟那会儿
到这时站在房老夫人跟前被他怒斥
半个时辰不到
她已将事情猜着七八分
看来卢氏母子的事情还没在长安城里掀起多大风声
突然房乔早就有所风声
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先借着府上丫鬟的嘴巴将事捅到老夫人这儿
噗通一声
丽娘照着老夫人的话跪了下去
抬头一脸担忧的望去
娘 您莫动怒
老爷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
等事情弄清楚他肯定会跟您讲
您别急
被逼问卢氏他们的事
丽娘却轻巧的把话往别处一带
不管老夫人是听了多少传言
但因房乔先前嘱咐过她
嘴里是不会说出半句
你当然是不急
你巴不得我的孙子们都回不来才好
你
你和那女人一样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房老夫人很少这么明面上的斥骂丽娘
这会儿是因为被房乔和他瞒着信儿
心急之下才会顾不上脸面
话说房老夫人同卢氏和丽娘这一前一后
仿佛两任名义上的女主人
关系一确微妙的很
他当年不喜卢氏
原因之一
卢氏是国公嫡女
士族大姓的身份
出身高固然是好处多
可卢氏的直脾气和在纳妾一事上表现出来的强势
却屡屡刺激到本应是家中地位最高的房老夫人
之前因为卢家的缘故
内宅还算安稳
而从两家闹翻
卢中植写了断绝书离京之后
他对卢氏就再没以往的容忍
哪怕是他已育有两子
而丽苗却恰恰是同卢氏截然相反的异性
她性子温婉出身低
对他的尊敬和小意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那时他因卢氏带着两个嫡孙离家
正是恨恼之际
两相对比之下
之前被他当成是替儿子传宗接代工具的丽娘一下子变成了一心人
不同卢氏和房老夫人从一开始明里暗里的剑拔弩张
丽娘这对婆媳是和睦相处过许久的
直到几年过去
丽娘连半个儿子都没生下
孙子们又找不回来
府上的两个侍妾肚子没信儿
和房乔母子关系的疏远让老夫人把错都归咎在了丽娘的身上
背地里不知怨过她多少次是克子的命
一晃十几年过去
年迈的房老夫人看着别家老妇含饴弄孙
自己家中却只有一个孙女
还是妾生的
每每出门都觉得面上无光
恰房乔提出给丽娘升平妻
她便应了
可因这丽娘现在当了半个家
她心中却更是不待见她
这时的老夫人对卢氏是怨恨
对丽娘则是厌恶的
乔之近日常同怀国公来往
是不是寻着人啦
传到他耳朵里的话是说房乔和卢中植这对关系不睦的翁婿最近又亲近起来
便有人说他们是找到了当年被安王掳走的卢氏母子
这话听起来没边儿没影的
可近年来越发盼着孙子的房老夫人却深信不疑
房乔的动向还略知一二
最近常跑国公府
不是为了卢氏母子又是什么
你不说是吧
他看着跪在地上抑郁不发的力量
吃斋念佛时候的心境全无踪影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瞪去一眼
扬声道
莲香
让人去把你们老爷给我找回来
他岁数大了
可脑子还没糊涂掉
听了传言后先找丽娘来问
那是知道房乔肯定会瞒着他
便想从这女人嘴里先问出些话
却不想他会这么嘴牢
若是别的他不过问就罢
可这事关房家香火的大事
他如何能不管
丽娘听他派人去找房乔
婉儿松了一口气
这老妇平日对他冷淡
真发起脾气来
他是怎么做怎么错
傍晚
房乔和丽娘从房老夫人的院中走出来
一个皱着眉头
一个垂着脑袋
房乔在一个时辰前就被人以房老夫人的名义从中书省急急寻回来
进屋看到跪着的丽娘和显然正在生气的母亲
原当时两人又闹了矛盾
却被房老夫人直直问到了卢氏母子
有丽娘在一旁解释
她得知母亲是听了外面传入府中的传闻
解释了半天都没能让老夫人相信她没找到卢氏母子
后来老夫人使了杀手锏
闹着要上祠堂去跪房家的列祖列宗
王乔才勉强告诉他人已经有了信
只是还没见着正在寻找
这才让他答住
闹了一下午的老妇用些粥饭就睡下
房乔和丽娘回到正房
打发了下人出去
厅子里只剩他们两人时
丽娘才柔声开口道
老爷莫怪我多嘴
既然寻着姐姐和少爷他们
那就该早早的接回来
怎么还让他们流落在外
又让娘忧心
房乔脸上带着疲乏色
韩厉还没找到
丽娘看着他的脸色道
那个叫韩厉的都这么些年没有音信
谁知是不是早就死了
说到底那件事也就是与名声有碍
又不用担什么罪
有您在
谁还能多说
大少爷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人故意将消息传到娘耳中
必有所图
好了
不说这个
我会看着办
房乔扭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丽娘
她站得不是很稳
有些摇摇晃晃的
膝盖处裙面上明显有着褶皱
跪了很久
丽娘两手一绞
轻轻摇头
没跪多大会儿
还站着做什么
快坐下歇歇
房乔轻皱眉头
伸手拉过他在旁边坐下
连日来丽娘很敏锐的觉察到她对自己的冷淡
又是担忧又是屈恼
这会儿面对她近来少有的体贴
不安的心立刻平静许多
这十几年的相处
她肯定是对她存有感情的
娘年纪大了
说话不大好听
你多担待些
房乔虽面上仍因房老夫人之前的逼迫而带着愁色
可说话的声音却恢复了惯有的温和
丽娘点头
含笑看着身边的人
这是他辛辛苦苦谋来的幸福
他一定会保住
十月十六日这天是棋艺比试
君子楼中的场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二十二张棋案
因一名学生被五院艺比除名
倒给比试省了些麻烦
一玉在钟鸣之前
还捧着几天前李泰找给她的一本棋谱看
钟鸣之后
学生们都在逐步的安排下两两一对坐下
写着笔试题目的巨轴放下
上书一刻钟三字
一刻钟是说这两两对弈的时限
今日是要下快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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