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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进入官府
又能如何呢
方运又问
我学识太差
连书办都当不上
只能当差役
至于里长亭长
都是当地有权有势之人担当的
与我无关
那你会选什么行当呢
方运道
我只能求爷爷告奶奶
进入一家工坊当学徒
偷偷摸摸学技术
等把技术学到手了
便可以去更好工坊赚更多钱了
张经安道
你为什么要学技术呢
方运问道
不学的话
怎么成家立业
怎么养一家老小啊
在工坊学技术和在学堂读书有区别吗
没有
如果你当年选择了读书
现在是蒙童
进入军中会如何呢
马上会被选入精兵
很快能晋升伍长或什长
甚至有机会当上队长
若是运气好
能获得九品官衔
成为副尉或正尉
那就是真正的军官了
老了以后必然会获封乡男
衣食不愁
那成为童生后
你若不想当兵
会选什么
共防啊
方玉问道
我何必选工坊呀
我可以开私塾当先生
我可以去县文院当教员呀
员可以去大家族教族学
甚至能进官府当书办
随便选一个行当都比去工坊好
除非我是工家童生
张经安认认真真回答
那成为秀才能如何呢
方运再问了一次
能做的更多了
无论是进军中还是去官府或文院
只要不乱来
都有一席之地
老了混个从八品的官职并不算太难
那些穿秀才服的
走起路来都比别人威风
张经语气中有些羡慕
不用我再问
举人 进士
翰林大学士
大儒甚至半圣
你一定能说出种种好处
你现在知道读书的用处了吧
方运问道
张经安露出为难之色
含糊道
知道了
说说看
嗯
能有更高的文位
张经安偷偷打量方运
方运轻轻摇头
张经安脸一红
不知道如何是好
读书
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方运的声音如金玉交织
铿锵有声
方运缓缓转身
看着张经安
你生下来
完全由我们替你选择
你吃什么
喝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身不由己
但当你成人
无论是否愿意
都会被这个世间逼迫做出选择
你没有文位
只能选择给别人做工
只能选择去当差役和小兵
是
行当不分贵贱
但在你我心中
是分了高低的
方运声音骤然提高
你我第一天去牙行
看到处处招人
似乎有很多选择
但文位限制你的选择
年龄限制你的选择
性别限制你的选择
身体限制你的选择
经验限制你的选择
家庭限制你的选择
父母限制你的选择
雇主限制你的选择
喜好限制你的选择
甚至 嗯
连你当时有多少钱
也在限制你的选择
哪怕有些行当在一个月后会给你很高的工钱
但只要他不管吃住
你只能饿着肚子去选择运送垃圾和粪便
只为在第一天就能得到工钱
只为了不被饿死
你看
世间有许多选项
但你往往无法选择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你选择了不读书
方运的声音犹如晨钟暮鼓
在房间内震荡
张经安只觉得自己头脑嗡嗡作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凿穿自己脑壳
方运继续问道
你十一岁选择进军营
现在看来是对是错呀
错
张经安垂头丧气道
你选择当文官
是对是错呀
错
你选择去当倾脚头
是对是错呀
错
你选择不读书是对是错呀
错
张嘉那脸更红了
方运缓缓道
不要说你
哪怕是洞察世事的大儒
甚至悟透圣道的半圣
都会面临选择
而且他们也都可能做出错误选择
你才十一岁
为何会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呢
不是蠢
是你读的书不够多
是你经历的事不够多
那么
你现在知道读书的作用吗
张经安点点头
却不敢开口
因为感觉自己并没有完全懂方运的话
方运用食指指桌面上的书籍
双目深邃如星空
目光悠远如天际
道
全人族用千百年智慧与经验
创造科举
建造书院
制定书本
为我们后辈铺成了一条最宽阔
最长远也最正确的读书之路
这条路的作用
就是给予你充分的时间学习学问
让你在走到自己所能抵达的最远处时
选择一条你想选的新道路
你在蒙童时不知如何选择
那就去当童生
你在童生时不懂选择
那就去当秀才
你在秀才时不懂选择
那就去当举人
当进士
总有一天
你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对
那时候的选择未必更轻松
未必更高贵
但你至少不用饿着肚子选择
至少不用在垃圾与粪便之间做出选择
选择读书
选择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那时候的你
就算同样痛苦
也能选择更多的方法减轻痛苦
方运俯下身
与张坚对视
露出灿烂笑容
伸手揉着张经的头发
去读书吧
就算将来后悔
也只会后悔选错路
而不是无路可选
就算烦恼
也只会因为方向太多
而不是因为无路可选
生而为人
便要选择自己最喜欢的道路
若到了尽头
那便以书为剑
选择斩出一条新路
张经用力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去睡觉吧
方运微笑道
您为什么很晚才睡呀
有时候甚至到天亮
几乎没听说过读书人比您还刻苦啊
张经仰着头问
方运微微一笑
道
我选择最难走那条路
所以要读最多的书啊
张经安觉得此刻父亲笑容比太阳更加耀眼
似懂非懂点点头
道
孩儿告退
父亲晚安
不 是晨安
晨安
方运微笑道
张经安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脸上闪过抹忧色
问道
我现在读书来得及吗
不只有纸张上的文字是学问
你在军营
衙门和做工时经历的一切都是学问
你所见之人
所听之言
所观之景
都是天地间的文字
人从生下来就在阅读天地这本大书
只要你读透了
便会走得更远
只不过在学堂书院里是最好的读书之路
其他道路难千百倍呀
嗯
张经安充满信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