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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集
此时的乞儿不仅洗的干净
身上没有异臭
连衣裳也换了一件打满补丁但
但也算是赶紧体面的粗布麻衣
脚上穿着一双干净保暖的旧鞋子
沈棠见状看了一眼小吏
还以为是小吏为了面子
特地让乞儿洗漱干净了再来
沈汤的眼神非常的明显
小吏急忙解释
这是康先生的意思
异兽是琪儿
被关起来的头一天晚上
康时便私下叮嘱人给乞儿好好拾掇干净
说是关押
其实并未丢入牢房
那地方还未收拾
又湿冷又酸臭
四面透风
老鼠虫子满地的爬
遍地都是干涸的屎尿
一个穿着单薄的喜儿进去
别说关个几天
关个一天一夜也够呛
喜儿被关在一间柴房
住宿条件不是很好
但不至于冻死人
沈棠问她
你跪我作甚
一谢沈君
为小民一家报仇雪恨
乞儿仰头
露出一张长着几处冻疮和伤痕的小脸
尽管生得瘦弱
脸颊凹陷
但看得出来是个标致的底子
若是好好养养
待五官长开了
也应该是个小美人胚子
是个女孩
倏忽想起那日乞儿出口成脏
那丰富的词汇量真真能让阵前叫骂的武将汗颜
沈腾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微妙
嗯
莫名理解了祈善几人面对自己上蹿下跳时的心情
乞儿又道
二歉那日无礼冲撞沈君
齐善略带诧异的看着乞儿
她以为乞儿先前的言行应该是没有受过教育
长期混迹市情
耳濡目染的才学了一口的口吐芬芳的本事
但从乞儿不卑不亢的神态
以及那两句话来看
她的判断有误
无礼冲撞这件事好说
念你年幼
孤苦
还被关了足足六日
想来也吃了教训
便就此揭过
只是你说我替你一家报仇雪恨
又从何说起
小民一家被张氏所害
乞儿说到这里顿了顿
眼含热泪
倘若不是沈君
小民怕是死也看不到他们一家遭报应了
因此在小民眼中
沈君便是小民一家的恩人
不哭
慢慢说来
沈棠缓了脸色
她不是同情心**的人
也不会宽慰哭泣的小女孩
但让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冲着自己哭
沈棠也狠不下心
于是眼神示意小吏取来席垫
让乞儿能坐下来慢慢说
乞儿双足冻疮有些严重
踝部关节肿胀
皮肤开裂
室内温度又比室外暖
乞儿稍微一动
便觉得蚀骨的痒意和疼痛从双足顺着她的腿爬上全身
不过乞儿忍耐力十足
蹙眉也不蹙一下
她忍着关节的疼痛和肢体僵硬的不适
努力板正脊梁
让自己看着更加的端庄体面
沈棠神色温和地倾听乞儿的遭遇
说来也是巧合
乞儿一家的案子沈棠看过
还是高台审理七家地头蛇第一个案件
记忆格外的深刻
张氏管家刁某诬赖寡妇的儿子偷吃一只战功赫赫的斗鸡
逼得寡妇用刀子生剖儿腹
证明清白
随即又以寡妇残杀幼子为由
迫害寡妇笞刑五十
成了舂米女奴
眼前的乞儿应该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棠看着乞儿生满冻疮的双手
手指关节肿胀
难以灵活的弯曲
再想想那日看到的双足情况
猜测乞儿在外流浪求生的时间并不短
可我看卷宗你的阿翁阿婆应该还健在
还是说这对老夫妻也没了
乞儿真正的家破人亡
所以不得不流浪
谁知听到阿翁阿婆四个字
乞儿双眸竟然流露出彻骨森冷的恨意
情绪激动到不顾双手的疼痛
紧攥成拳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在沈君面前失态
但毕竟还是太年幼了
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沈棠便问
是有其他的苦衷
继儿忍下眼眶翻滚的湿润雾气
双唇嚅动
似乎在天人交战之中
沈棠也不催促
等乞儿自己开口
没多会儿
便听到乞儿几乎从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的淬毒之言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惊人的恨意
即便沈君会将小民打出去
小民小民也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那对面善心毒烂心肠的狗男女
绝非小民的阿翁阿婆
沈棠听闻顿时来了精神
她的反应也不是乞儿以为的震怒
反而是一脸好奇地追问
这其中是有什么内情
你是被人拐卖来此的
不用怕
若真是如此
吾必会跟你讨一个公道
一时间各种词汇蹦出脑海
这下轮到乞儿懵了
他只入口眼神有几分闪躲起儿双手搁在膝上
紧张地抓着粗布裙摆
沈君误以为她辱骂阿翁阿婆
是因为跟阿温阿婆没有血缘关系
而实际上并不是
乞儿与他们之间确是血缘至亲
闹明白这一点
沈棠疑惑
那他们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让你这般痛恨
喜儿正害怕地垂首等待判决
谁料沈腾的回答会是这般的温和
她蓦地抬起头
看着沈棠的眼神又一次被热泪占满
沈君
沈君明鉴
这里面的故事并不复杂
的确是有人被卖
不过被卖的人不是乞儿
而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个寡妇
寡妇的娘家在她及笄之前就落魄了
家产全部被变卖
曾经在闺中无忧无虑的少女被迫扛起家庭的重担
靠着贩卖织品绣品
替人抄书为生
生活清苦但还过得去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一日外出归家的路上被拐骗打昏
醒来时已经远离家乡地界
她被高价贩卖给一个深山小村的父兄三人当共妻
为这一家的男人延续血脉
寡妇自然不肯就范
她抓准机会就打掉生父不详的孩子
这一家人对她动辄打骂
僵持了三年又将其转手卖掉
下一个买家就是乞儿的阿翁阿婆
寡妇仍旧不肯认命
奈何她神智不太清楚
再加上乞儿的父亲虽是痴傻
却不像之前那家对她动辄打骂
公婆还时时刻刻的盯着她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待寡妇逐渐的恢复理智
孩子已经生了俩
寡妇放不下挂念的父母
拜托去老家做生意的商谷帮忙打听消息
却得知父母已经病逝多年
她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
除了在河影也别无选择
寡妇只得选择认命
没几年
男人服役重病没了
寡妇只能年纪轻轻的带着两个孩子辛苦的谋生
忍受公婆时不时的攻讦谩骂
街坊邻里不知从何处知道她的过去
逮着机会就辱骂耻笑于她
族亲也为她为耻辱
若非寡妇认得几个字
能为村中孩童开蒙
寡妇和两个孩子早已经没有容身之地
之后发生的事情沈棠也知道了
寡妇儿子被张家管事刁某诬赖偷鸡
寡妇平静或者说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神智不清的她亲手剖开儿子的肚子
之后被笞刑判舂米女奴没俩月选择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