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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集
三个多月的时间里
周秉义的个人经历颇具传奇色彩
在他与多方面的艰苦斡旋之下
一艘苏联的退役巡洋舰循着曲折的航线驶入了离哈市最近的临省的港口
巡洋舰抛锚的时候
周秉义的胃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
他还带回了一包合同
按照那些合同
巡洋舰已由苏方卖给了中国南方的一家大钢铁厂
买方付了定金
他们对那些箭上的优质钢的质量特别的满意
他们还准备把那些钢回炉之后
重新炸成钢板
不但过程简单
同等优质的钢材国内还生产不出来
大有赚头
卖方也非常的满意
他们把巡洋舰变卖的心情特别的急切
愿意让利
周秉义为军工厂争取到了一单拆建业务
完成之后
将有近百万的收入进账
买方不懂得怎么拆建
相信交给军工厂来拆
一定能完成的尽善尽美
对于有着三千多名工人的军工厂来说
近百万元虽然不是多大的数目
但是也能暂解燃眉之急啊
全厂的干部工人不得不对新任的党委书记刮目相看
没有人具体知道他是怎么成功的
周书记向领导班子的汇报轻描淡写
听起来似乎是撞上了好运
领导班子的要求
周书记必须在家休养一个时期
剩下的事就不用他再操心了
在冬梅的逼问之下
周秉义承认是由于在国内外豁出性命来喝酒
才把胃又喝出问题来的
秉义深有感触的说
哎呀
真不愧是一对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呀
老大老二不属于同一人种
但是国家性质分明
也能造成人类的基因雷同啊
那边和这边一样经济不景气
却一样公款吃喝之风盛行
客人只要在喝酒方面被认为很真诚
不好办的事也就比较好办了
炳义除了给月月带了几套印有苏联各地风景的明信片
给小阿姨小菊带了一个俄罗斯套娃
再什么也没带回来
老太太对女婿尤其刮目相看
居然以丙义同志来称呼女婿了
他对女婿的成功之举给出的评价是
证明了两点
一点是组织是有眼光的
第二点是
我也是有眼光的
在军工厂
关于周书记大获成功的原因
开始被以非组织方式总结和宣讲
有人认为得益于他俄语好
对俄罗斯和苏联时期的文化以及人情世故相当了解
与老大哥们有较多的共同语言
能与对方谈到一块去
有人认为他得到了沈阳军区老首长的帮助
一艘外国巡洋舰驶入中国港口
尽管是一艘老掉牙的根本没有了任何军事用途的古董
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手续别提多复杂了
没军方疏通
想都别想生产建兵
兵当当年属属沈阳军
如朱炳义当年是兵团之区
如今成了工厂的正厅级党委书记
军区的老首长觉得脸上有光
乐于相助
有人认为周秉义当年北大那些同学帮助也肯定不小
那些同学中有高干子弟
他当年又是系学生会主席
想必与他们关系不错
如今周秉义是厅级干部
当年是高干子弟的同学必然视他为自己人
而帮自己人差不多等于帮自己嘛
都是走在同一条道上的人
谁都有用得着别人的时候啊
以上总结
相互之间没多少歧义都承认对方给出的解答是成功原因之一
他们只在一点上分成了两派
那就是周书记的丈母娘起过作用没有
一派说
肯定起过作用啊
自己唯一的女婿当上了军工厂的党委书记
新官上任三把火
就算大忙帮不上
拉了封箱这种忙还是帮得上的吧
另一派说
别把金老太太的剩余能量估计高了
资格再老
级别毕竟在那儿摆着
党内暗比资格明论级别
你资格老
人家可以对你表示尊敬
但听不听你的就两码事了
毕竟只不过是为正厅级享受副部级待遇的离休老太太
官场上有时还将她的话当成话来听
纯粹是中国人尊老敬老优良传统的体现
是为了哄她个高兴而已
一天
冬梅下班回到家里
情绪看上去不大对劲儿
虽然还是亲自服侍丙义喝了晚上的那一剂汤药
脸上却少了享受幸福时刻的和颜悦色
两口子躺在床上之后
冬梅斜眼看着丈夫说道
亲爱的丙义同志
可以向你打听个事儿吗
哎呀
你别跟**学
妈是老干部
有那种赏识我的资格
咱俩是夫妻
你叫我丙义同志啥意思啊
谁赏识谁还得有资格呀
又长知识了
以后可不敢再乱叫你丙义同志了
但亲爱的
还是可以一直笑的吧
当然可以
这是夫妻间的特权嘛啊
冬梅却仍然一脸严肃的说
那好
我就利用一次特权
有权不用
过去作废吗
说不定哪天也许真的作废了呢
亲爱的
冒昧的问问你啊
认识一位叫奥利亚的苏联女郎吗
丙义一愣
随即红了脸
窘态难言的反问
你
你
你听谁胡说了什么呀
冬梅从枕头下面抽出了卷成一卷的报纸
像用短棍似的打了丙义的头一下
说道
自己看第六版
一九八八年
国内许多报纸的版面增加
栏目自然也丰富了
几乎所有的报纸都用副刊来吸引眼球
有的叫文艺万象
有的叫世间百态
花边八卦充斥
大有**之势啊
原来丙义这边在大功告成的休养着
人家与他同建来到中国的老大哥们可没闲着
中苏关系已经缓慢的解冻
睦邻关系的新一页已经翻开
戈尔巴乔副总统即将访问中国
两国的人见面都不由自主的互相示好
那几位老大哥在邻省的海港城市一出现
就成了香饽饽
身影所到之处
不但被市民的笑脸包围
也引起了记者们的注意
记者仍是相当体面的职业
被采访仍然是一件得意的事情
如果被别国的记者采访
回国后便可以成为经久不衰的谈资了
偏偏的
几位老大哥都有点不甘寂寞
喜欢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中国的报纸上
一被采访便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极尽伶牙俐齿
而又偏偏的
邻省那座城市的那份小报的记者
对国内一家军工厂怎么玩空手道成功倒卖一艘老巡洋舰半点兴趣都没有
却对一位厅级干部在苏联的艳遇如获至宝
于是这样的大标题就出现在了报上
跨国生意促成一国恋
公私双赢开出浪漫画
周秉义一见标题
立刻光着膀子坐了起来
愤怒的说道
太无聊了
这件事我有问责啊
我要去找省委宣传部
冬梅冷着脸说道
我还没发火呢
你先发什么火
啊
看清楚了
那是咱们省的报纸吗
冬梅士听同事们说起来
才颇费周章弄到这么一份报纸带回家来
她的心里也很光火
却不是对那份小报
而是对丈夫的不忠
丙义看不是本省的报纸
不免有些英雄气短
恨恨的嘟囔着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无聊透透
不是怎么回事啊
亲爱的啊
你还没看内容呢
消消气
看看再给我个交代吧
秉义大略的看了看
心中暗暗叫苦啊
就真实性而言
那篇报道无中生有
胡编乱造的成分倒也并不太多
只不过是行文暧昧
不是色情也是情色
在秉义放下报纸之后
沉默不语
冬梅开始了质问
不想给我一个解释吗
确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就照你的版本讲给我听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相信以自己的智商
听了之后会得出结论
行
按鼎毅的说法
在苏联买卖巡洋舰的事也并非一帆风顺
也要有方方面面的批文
少了哪位大官员的签字或公章
买卖都做不成
老古董巡洋舰虽说早已批给了地区文联
却毕竟一直停泊在军港内
真要把它开出军港
开往中国
仅凭那么一份批文远远不够
过程一点儿也不比在中国简单
几经努力不懈的争取
还是在海军方面卡了壳儿
位舰舰司令令员不以为然
扬言要向苏共中央尚书认为低价卖掉退役军舰很荒唐
秉义在那边急出病来
不得不住院
他的胃溃疡复发固然与在两边穿梭喝酒时舍命陪君子有关
但心里着急几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他是客人
与主人们心往一处
想劲儿往一处使
是唯一又可以信赖的生意伙伴
住院无需他自掏腰包
受到的也是与他的干部级别对等的优待
住院期间
周秉义与一位叫奥利亚的内科医生成了朋友
一个迫切的希望了解中国改革开放的情况
一个谈起俄罗斯及苏联文学来头头是道
比对方的知识还多一些
自然越谈越投缘
奥利亚邀请周秉义到他家做客
还郑重的介绍他认识了自己的父亲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颖义说到这儿
显出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
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他年龄比我小十来岁
你怎么有意忽略了
冬梅则似乎打定主意
一定要让丈夫颜面扫地
不是有意忽略
我没有特别强调的必要啊
她还是离了婚的寡妇
这一点更没强调的必要喽
我问你啊
强调这一点有意思吗
倒也是
亲爱的
你反问的好
由你来强调是没有意思
避而不谈倒挺有意思的
你看
你这种态度就不好了
那不是诚心怄气吗
你俩都相见恨晚了
我还该怎么样才算态度好呢
这俄语中有相见恨晚这个词吗
没有吧
咱们的小报记者偏那么写
我有什么办法呀
看来你看的比我认真多了
那你为什么对他父亲恰恰是那位舰队司令员这一点忽略不问呢
秉义这一反问
冬梅也不由一愣
一时语塞
秉义解释说
奥利亚邀请他到父亲家做客
纯粹出于想要帮助他的良好动机
实际上也帮到了他父亲
不但改变了态度
而且开始积极促成了
你要知道
他们那边跟咱们这儿很多方面特别像
如果一件事有人赞成
有人反对
反对者还不是一般人物的话
那么即使某一位大领导批准的事
也完全有可能变成一纸空文
何况那事是主管文艺的政治局委员批的
军界人物不买账
就别打算办成
哎
你有没有看过那本书
茹尔滨一家你看过吧
书中那位老朱尔滨是以他外祖父为原型创作的
他祖父曾与朱可夫一块指挥过莫斯科保卫战
而他父亲在海军中的威望也很高
你倒是替我想想啊
如果办不成事
我还有脸回军工厂吗
如果我要办成那件事
我能拒绝人家的热心帮助吗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希望由我口中说出
他对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我一点真情感动都没有
仅仅是在利用他对不对
可这也不是事实吧
事实是
我好比是走投无路的人
而人家的帮助让整个事件起死回生
所以
我亲爱的冬梅同志
我得承认
我由于感激是动了真感情的
我要是不承认这一点
反而说帮了我大忙的人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内心痛快了
可我也太卑劣了吧
周秉义的辩论技巧经验很有一套
见冬梅逼问的紧
态度又是那么严肃
便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一番话倒也振振有词
理直气壮
郝冬梅本来就不是个厉害人
即使装出厉害的样子
通常也装不了几分钟
何况她一向得理让三分
听丈夫陈述的颇有些道理
内心的别扭也就舒缓了许多
冬梅瞪了丈夫片刻
又收敛了锋芒
悠悠的问
拥抱过了秉义坦诚的回答
当然啊
还不止一次呢
入乡随俗嘛
那是人家那边的礼节
必须的 呀
这么说
也互相吻过了
哎呀
那还用问吗
你也知道
人家那边见面分手的都是那样式的男人
还得主动
人家对我那么友好
我可不就更应该主动了吗
你少拿那边的礼节搪塞我
我问的不是礼节性的
我问的是不是真正的吻
没有
绝对没有
我怎么会那样呢
那成啥了
一次也没有
没有
要有一次
天打五雷轰
冬梅就拿起了报纸
看了会儿
又问
刚才没看到这一小段吧
秉义读过报
看了看
脸又红了
挠头辩解道
我刚才还真没注意这一小段啊
我发誓啊
就那么一次
嗯
当时我喝高了
他呢
他也喝了不少
原来报上的那一小段写的是周秉义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在奥利亚为他举行的践行家宴上
他们二人当着其他客人的面深吻良久
奥利亚流泪了
哎呀 亲爱的
你有所不知
奥利亚这个人
跟咱们俩一样
也是一颗浪漫种子
呃
我必须得承认
他挺崇拜我这位军工厂的党委书记的
所以呢
呃
秉毅搜肠刮肚寻找能让自己再次变被动为主动的词汇
却终究理屈词穷
冬梅平静的说
所以什么呀
我洗耳恭听呢
所以
哎呦
哎呦
我
我这胃又开始疼了
炳义耍起赖赖
干脆躺了下去
背对妻子
身躯攻成了瞎形
冬梅看出他是装的
不愿意再与他计较下去
周炳义
要不是看在你病着的份儿上
我一脚把你踹下床去
你别装
你给我好好反省
这事到此为止
你要是再搞出什么花花事儿来
那可休怪我翻脸无情
冬梅抱起枕头
再从立柜里扯出条线毯
下楼睡到客厅的长沙发上去了
第二天上午
冬梅上班去以后
老太太让小菊把炳毅请到了客厅里
女婿和丈母娘之间又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老太太说
你那件花花事儿的细节
我不想听
当岳母的只说两点
第一
像冬梅说的那样
到此为止
如果还有下文
别说他跟你翻脸
连我也不答应
秉义诺诺连声
并且说
事情已经办成了
就没必要再去那边了
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下文
老太太又说
第二
如果那个奥利亚给你写信
你可以瞒着冬梅
却不许瞒着我
每一封都必须给我看
你要回信
我也不反对
甚至还支持
人家帮忙费心促成了那么大一件事儿
让你在关键时刻为厂里揽到了那么大一单工程
人家如果主动来信
你都不回信
岂不显得中国男人太无情无义了
这不仅是你个人的事儿
还关系到咱们中国人的形象问题
所以
我支持你回信
前提是
你的回信我要过目
这是为你好
要是冬梅知道了
问起你的罪来
我说我都过目了
不是也可以替你开脱吗
哎 谢谢妈
您总是这么护着我
真不好意思了
怕给您添麻烦了
谁叫我没儿子呢
我不是拿你当儿子看待吗
再说了
我也了解你是个规矩男人
而且特别爱冬梅
不至于做太对不起他的事儿
你是为了工作
情有可原嘛
我呢
不仅仅是护着你
更是爱护你
当年因为家里有个苏联女佣
还是我找的
结果让冬梅她爸后来多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两边关系虽然又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但该有的警惕还是得有
如果你是普通百姓
另当别论
可你不是普通百姓
你属于党的高级干部
所以得处处小心谨慎
要更加懂政治
这件事儿在你看来也许没什么
无所谓
可如果官场上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儿整你
照样整的你灰头土脸
整的你再没了进步的空间
我过目了就不同
我比你懂政治
内容上可以替你把把关
如果有小人当成件事来攻击你的话
我老太太可以替你挡挡明枪暗箭
周秉义起初只不过是在貌似虔诚的应付着与岳母交谈
可是听到后来
他是真心的在听了
也真的因为岳母的高瞻远瞩而肃然起敬了